医院那边早已接到通知,最好的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就绪。
车子刚停稳,医护人员便迅速上前,小心地从周景深怀里接过昏迷的江词恩,将他放在移动病床上,快步推向急救室。
周景深紧跟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江词恩的脸。
直到急救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阻隔了他的视线。
周景深站在冰冷的走廊上,看着门上亮起的“抢救中”红灯,缓缓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漫长的等待后,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周先生,病人主要是长时间未进食进水导致的虚脱和低血糖昏迷,身上有些软组织挫伤,已经输了营养液,身体有些虚弱,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周景深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色似乎褪去了少许:“谢谢。”
高级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江词恩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打着点滴,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周景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直到天际泛起微光,病床上的人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先是茫然地落在天花板上,过了好几秒,才微微转动,对上了周景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江词恩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也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因为过于虚弱而只是指尖颤了一下。
周景深的心脏被那细微的恐惧反应狠狠揪住。
他喉结滚动,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极低:“恩恩,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词恩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的空茫。
他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抿得很紧,不肯说话。
周景深不再追问,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给江词恩做了一系列检查。
“情况稳定多了,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静养,注意补充营养。”
医生对周景深交代完,又温和地对江词恩说:“放松心情,好好休养,会好起来的。”
江词恩依旧沉默,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景深送走医生,回到床边,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江词恩唇边:
“恩恩,喝点水,医生说要慢慢补充水分。”
江词恩看着那吸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轻微地张开嘴,含住了吸管,小口地啜吸起来。
周景深静静举着杯子,看着他喉结细微的滚动,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动了一点点。
第69章 不想他
接下来的几天,周景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
他亲自打理江词恩的一切起居,喂水喂饭,擦身换衣,所有事情都不假手于人。
江词恩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任由周景深摆布。
他吃得很少,喂到嘴边就勉强吃几口,不喂也不会主动要。
周景深让家里厨房送来的清淡饮食变着花样的做成最精致的模样,耐心地哄着江词恩多吃一点。
“再吃一口,恩恩,就一口。”周景深舀起一小勺牛肉粥,吹温了,递到江词恩嘴边。
江词恩瞥了一眼,微微偏开了头。
周景深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放下碗,拿过温热的毛巾,仔细地给江词恩擦嘴角。
“不想吃就不吃了,等会儿饿了再说。”
周景深语气平静,没有丝毫不耐。
刚入院的几天,江词恩总会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呼吸急促,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惧。
每当这时,周景深总会立刻打开柔和的床头灯,握住江词恩冰凉的手,一遍遍地低声安抚:
“没事了,恩恩,只是噩梦,我在这里,很安全。”
周景深的掌心温暖干燥,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江词恩急促的呼吸会慢慢平复下来,但他从不回握周景深的手,只是任由他握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直到再次疲惫地睡去。
周景深就坐在阴影里,守着他,直到天明。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周景深仔细地给江词恩穿上厚实柔软的羊绒外套,围好围巾,确认他不会着凉,才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江词恩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抵住了周景深的胸膛。
“地上凉,你还没力气走路。”周景深低声解释,抱着江词恩的手臂稳而有力。
江词恩依旧沉默,却慢慢放松了身体,任由周景深抱着自己走出病房,下楼,坐进车里。
回到半山别墅,佣人们安静地站在门口迎接。
顾伯看着被周景深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消瘦得可怜的江词恩,眼眶瞬间就红了。
周景深抱着江词恩,径直走进二楼主卧里。
卧室里的布置依旧,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周景深把江词恩放在床上,给他盖了条薄毯。
“恩恩,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我睡隔壁。”
周景深蹲在江词恩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随便进来。”
江词恩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看着窗外花园里刚刚冒出新绿的树木,没什么反应。
周景深不再多说,起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周嘉树好说歹说,在周景深面前哭求了无数天,才终于换来了一个看望江词恩的机会。
此时,周嘉树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拎着个果篮,探头探脑的往里瞧,脸上是少有的局促和不安。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被门口的保镖放行。
周嘉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果篮放在角落的柜子上。
他站在玄关,几乎有些不敢认那个窝在客厅沙发里的人。
江词恩穿着宽松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整个人陷在靠垫里,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画册。
他瘦了很多很多,侧脸的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单薄,脸色是一种久未见阳光的苍白
周嘉树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几步冲过去,蹲在沙发前,声音都带了哽咽:“小词恩……”
江词恩闻声抬起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周嘉树。
“小词恩,”周嘉树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江贺予是那种人……”
“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他那么疯,我打死也不会帮他递消息,不会帮他引开保镖。我以为他是你亲哥,是去救你的,我没想到他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周嘉树越说越哽咽,眼圈红得厉害,他是真被吓到了,也后悔得不行。
他平日里虽然混不吝,爱玩爱闹,但从来没想过要害人,更没想过会把江词恩害成现在这样。
江词恩在听到“江贺予”名字的瞬间,身体控制不住地猛地一颤。
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更白,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
一直沉默地坐在床边、目光没离开过江词恩的周景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冷冷地瞥了周嘉树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怒意。
周景深什么也没说,只是直接抬起手,照着周嘉树的后脑勺就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周嘉树被打得“哎哟”一声,往前踉跄了半步,捂着头懵了一下,随即对上他哥那双阴沉沉的眼睛,立刻噤了声。
周嘉树敢怒不敢言地瘪了瘪嘴,把剩下的哭腔和道歉都憋了回去。
周景深打完,看都没再看周嘉树一眼,立刻转回头,所有注意力又回到了江词恩身上。
他俯下身,大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江词恩微微发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江词恩的后背,声音放得柔柔的:
“没事了,恩恩,不怕,都过去了,不想他,我们不想他。”
江词恩急促的呼吸在周景深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下来,揪紧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
这些天他总是一次又一次被噩梦惊醒,梦里是那个巨大的金笼,而他就被关在里面,再也逃不出来。
江词恩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周嘉树捂着后脑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愧疚,后怕……各种情绪堵在他的心口。
周嘉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头,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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