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睡过去吧。
再也不要醒过来了。
一小时后,江贺予端着托盘再次走进地下室。
只有惨白的灯光笼罩着巨大的金笼,以及笼中那个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江贺予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托盘放在笼外的小桌上。
“词恩。”江贺予打开笼锁走了进去,“一天没吃东西了,听话,起来吃一点。”
蜷缩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
江贺予在江词恩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
“哥哥知道你生气,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先吃点东西,有什么话,我们吃完再说,好不好?”
在江贺予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单薄的衣衫时,江词恩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极其厌恶地挥开了江贺予的手。
江贺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和淡去了几分。
他沉默地看着那倔强的背影,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江词恩唇边。
“就吃一口,好不好,哥哥亲手熬的粥,你以前最喜欢这个味道。”
江词恩毫无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这种彻底的无视与沉默,比激烈的反抗更让江贺予难以忍受。
江贺予眼底闪过一丝焦躁,但语气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词恩,别这样,把嘴张开。”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江贺予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猛地将勺子扔回碗里,放下碗,一把扣住江词恩的下颌,想要迫使江词恩的脸转过来,转向自己。
江词恩猛地扭开头,挣脱了他的钳制,轻轻把脸转了过来,冷冷地瞪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绝望和深深的厌恶,直直地刺向江贺予。
“拿开。”江词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吃。”
“词恩,别闹了,别跟哥哥闹。”江贺予的眼底泛起了红血丝,“你必须吃。”
江词恩只是冷冷地看着江贺予,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像在看一个疯子。
然后,他再次别开了脸,重新蜷缩起来,用后脑勺对着江贺予,用行动宣告着无声的抗议。
江贺予猛地站起身,在笼子里烦躁地踱了几步,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秒,江贺予俯下身,双手撑在江词恩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的阴影里,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威胁:
“词恩,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别逼我。”
江贺予的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天鹅绒,手背青筋凸起。
他盯着江词恩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牙关紧咬,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你要是再不乖乖吃饭,要是再敢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
江贺予顿了顿,脸色阴沉下来:
“你要是再不乖,哥哥就真的只能给你打针了。”
江词恩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江贺予的嘴角立即扯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继续道:
“那种让你乖乖的,没有力气的针,每天一针,你就再也想不到要跑,也再也不会有力气闹绝食了。”
“你会变得很听话,只能乖乖待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个地方,待在我身边。”
江词恩的身体开始更剧烈地发抖,将自己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江贺予死死盯着江词恩,期待着他会服软,会害怕,会转过身来求自己。
但江贺予等来的,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无声的拒绝。
最终,江贺予猛地直起身,一脚踢翻了放在笼子角落的粥碗。
陶瓷碗撞在金色栏杆上,碎裂开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贺予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倔强的、连多看自己一眼都懒得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摔门而去。
笼子里,江词恩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空茫。
他闭上眼睛,任由意识在冰冷的绝望中一点点沉沦,直至彻底陷入黑暗。
——
当江贺予又一次走进地下室的时候,江词恩已经昏迷了。
少年蜷在笼子的角落,脸色苍白得吓人,唇瓣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冰凉的天鹅绒垫子上,手腕处撞击栏杆留下的青紫淤痕尚未消退,衬着那片雪白的皮肤,格外刺眼。
江贺予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温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词恩?”
江贺予声音发颤,几乎是扑到笼门前,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江贺予冲进笼子,跪倒在江词恩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
微弱的温热气息拂过指尖,江贺予紧绷的心脏这才猛地落回实处。
然而下一秒,江词恩那惨白的脸就引起了江贺予更剧烈的恐慌。
“词恩,醒醒,看看哥哥……”
江贺予抚摸江词恩脸颊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别吓我,词恩……”
江贺予猛地站起身,冲出笼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桌边,一把抓起了手机,手指哆嗦着拨出了一个号码。
第68章 还给我
“李医生,立刻过来,带着营养针,快点!”
江贺予对着话筒低吼,语无伦次,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别问那么多,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
挂了电话,江贺予又快步回到笼边,焦灼地踱步,目光死死锁在江词恩苍白的脸上。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十分钟后,急促的门铃声终于响起。
江贺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冲向了通往一楼的楼梯。
他甚至忘了透过猫眼确认来人的身份,所有的心思都系在地下室里那个昏迷的人身上。
江贺予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他焦急等待的家庭医生。
但在医生身后,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
而为首的那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正是周景深。
江贺予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就要用猛力关门。
但已经太晚了。
门外的保镖动作迅速,一只锃亮的皮鞋猛地卡进门缝,巨大的力量瞬间将门撞开。
江贺予被这股力道撞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两个保镖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了江贺予的手臂,将他反剪着压制在玄关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周景深,你敢!”江贺予目眦欲裂,奋力挣扎,嘶吼声却被彻底压制。
周景深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越过众人,只是扫视了一圈,就径直走向地下室那扇隐蔽的门。
周景深猛地推开地下室的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奢华到怪异的景象仍是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而当周景深的目光锁定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金色鸟笼,以及蜷缩在笼中不省人事的江词恩时,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恩恩!”
周景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几步冲到笼前,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锁打开。
周景深钻了进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颤着拂开江词恩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触手一片冰凉。
江词恩又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可怜,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周景深的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极力克制着滔天的怒火和翻涌的心疼,动作轻柔地将人从冰冷的天鹅绒垫子上抱了起来。
江词恩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周景深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怀里的人严严实实地裹住,抱着江词恩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一步步踏上楼梯。
经过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江贺予时,周景深的脚步顿都没顿一下。
但江贺予却像是被刺激到了极致,猛地爆发出力量,嘶吼道:“周景深,你把他还给我!他是我的!”
周景深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如同看待死物一般落在江贺予扭曲的脸上。
“你的?”周景深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暴戾,“江贺予,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完,周景深不再有丝毫停留,抱着江词恩,大步离开了这栋别墅。
别墅外,夜色浓重。
周景深小心翼翼地将江词恩抱进车后座,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对前座的司机沉声吩咐:“去医院,快。”
车内灯光昏暗,周景深低头凝视着江词恩毫无血色的脸,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他冰冷的手背,试图焐热那点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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