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淮看着江挽瞬间崩溃的样子,看着他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抽搐的身体和簌簌滚落的眼泪。
那句威胁出口后带来的短暂快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后悔和更加汹涌的烦躁。
陆宴淮猛地松开了钳制着江挽下巴的手。
江挽失去了支撑,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蜷缩着抱住自己,哭得无声却撕心裂肺,瘦弱的肩膀剧烈耸动着。
陆宴淮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团绝望的、颤抖的身影,胸口堵得发慌。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最终像是认输般,俯下身,动作有些生硬地将江挽整个抱了起来,圈进自己怀里。
江挽的身体在他怀中僵硬得像块石头,眼泪依旧不停地流,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前襟。
陆宴淮没再说什么狠话,只是用手臂牢牢圈着他,另一只手略显笨拙地在他单薄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着点惯有的强势,却是他鲜少拥有的耐心。
“好了,别哭了。”
陆宴淮的声音依旧低沉,但之前那股戾气消散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妥协的意味。
他抱着江挽坐到床边,朝门外沉声道:“送点甜点上来,要芝士蛋糕。”
管家很快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小块黄澄澄的芝士蛋糕和一杯鲜榨橙汁。
管家将盘子放到桌上,立刻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陆宴淮拿起小银勺,舀起一小块蛋糕,送到江挽嘴边。
江挽依旧在抽噎,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对嘴边的食物毫无反应。
“张嘴。”陆宴淮命令道。
僵持了几秒,江挽眨了眨眼睛,极其缓慢地、像完成一项艰巨任务般微微张开了苍白的嘴唇。
陆宴淮将那一小块蛋糕喂了进去。
江挽机械地咀嚼着,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却尝不出丝毫愉悦。
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滴落在陆宴淮握着勺子的手背上。
陆宴淮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勺一勺地喂着。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指腹略显笨拙地抹去江挽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
房间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微声响,和江挽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蛋糕吃下去一小半时,江挽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紧接着,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胃部,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陆宴淮立刻察觉到了江挽的异样,眉心紧紧蹙起:“怎么了?”
话音未落,江挽猛地推开他,身体前倾,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连同胃里的酸水一起,全都吐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第60章 把江挽带走
吐完之后,江挽整个人脱力般瘫软下来,伏在床边剧烈地喘息。
他不敢抬头看陆宴淮,仿佛是在怕自己会因为吐掉了食物、弄脏了地毯而得到残酷的惩罚。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没有降临。
陆宴淮只是皱着眉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伏在床边抖成一团、脸色灰败的江挽。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陆宴淮伸出手,再次将瘫软的江挽捞了起来,抱回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
这一次,他拍抚江挽后背的动作似乎更轻缓了一些。
“胃不舒服?”陆宴淮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挽紧闭着眼睛,身体依旧抖得厉害,说不出话,只是微弱地点了点头,泪水混着冷汗黏在脸上。
“不舒服就别硬吃了。”陆宴淮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凑到江挽唇边,“喝点水漱漱口。”
江挽颤抖着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水,又无力地吐在管家不知何时悄悄放在地上的小盆里。
陆宴淮将他放回床上躺好,拉过被子盖到他胸口。
陆宴淮站起身,走到门边,按了内线:“上来收拾干净,让厨房熬点清淡的白粥,米要熬化,什么都别放,温着送上来。”
吩咐完,他走回床边坐下,看着江挽紧闭双眼、面色惨白的虚弱模样,没有再说什么。
房间里的呕吐物很快被管家带着佣人进来清理干净,喷上了淡雅的空气清新剂。
陆宴淮就坐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沉默。
他伸出手,用指腹再次擦去江挽眼角残留的泪痕,江挽的身体在他触碰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不敢再动了。
陆宴淮静静凝视着床上的人,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好点儿的。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彻底浓稠,陆宴淮才极其轻微地用下巴蹭了蹭江挽柔软却冰冷的发顶。
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
陆今野与沈知微精心策划的金融风暴,在云海市乃至整个东南亚的资本市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份详实的报告如同精准投放的炸弹,瞬间引爆。
沈氏集团牵头,联合了数家国际对冲基金,配合着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对陆氏集团在东南亚那个深陷泥潭的港口项目展开了无情的做空。
陆氏集团的股价如同雪崩般暴跌,恐慌情绪蔓延,海外融资渠道被彻底冻结。
各大银行纷纷收紧对陆氏的信贷额度,要求提前还款的电话几乎打爆了陆宴淮办公室的专线。
大厦将倾的沉重压力,似乎真的降临到了陆氏集团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之上。
陆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昂贵的羊绒地毯上散落着几份被揉皱的文件,陆宴淮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内噤若寒蝉的几位核心高管和面色惶惶的温言。
“一群废物。”陆宴淮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一个被刻意放大的项目亏损,就让你们慌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慌乱或愤怒,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深邃的眼眸扫过众人,如同帝王审视着无能的臣子。
“温言。”
“陆总。”温言立刻上前一步,脊背挺直,额角却渗着冷汗。
“查清楚是谁在背后联合做空了吗?”
“初步锁定是沈氏集团牵头,联合了几家国际资本。他们动用的资金量极大,准备非常充分,显然是蓄谋已久,而且……”温言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小陆少最近和沈小姐走得很近。”
陆宴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夹着的雪茄升起一缕笔直的青烟。
他面前的玻璃倒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沈家?胃口倒是不小。”陆宴淮把玩着指间的玉扳指,姿态从容,“他们以为,掐断几个融资渠道,放出些负面消息,就能让我低头?”
“通知海外事业部,把港口项目前期所有非必要支出,匿名打包发给当地最大的反对党媒体和廉政公署。再让法务部准备好材料,起诉那几个挪空子公司的蛀虫,动作要快,声势要大。”
温言立刻领会:“明白,把水彻底搅浑,让政府和银行自顾不暇,暂时无暇对我们施压?”
陆宴淮微微颔首。
“至于股市,把我们持有的星辉科技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立刻抛售。把沈氏在南美那几个关键基建项目的技术瑕疵评估报告放给一直盯着他们的洛神基金。告诉他们,陆氏集团欢迎一切做空沈氏的力量。”
温言迅速低头记录下来,心头凛然。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陆宴淮的反击精准、狠辣,直击命门。
一连串指令清晰、冷酷、精准地打击在对手的软肋上,同时迅速回笼资金稳定局面,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仿佛眼前在众人看来如雷轰顶的危机不过是一场需要他亲自出手收拾的小麻烦而已。
——
沈知微的电话打进来时,背景音嘈杂混乱,她完全失了平日里的从容,几乎每一个字都是吼出来的:
“陆今野!你到底行不行?!我这边快顶不住了,沈家投入的资金都快被拖垮了,陆宴淮他根本不是人!再这样下去我爸那边我都没法交代了!”
陆今野站在陆宴淮那栋森严别墅的雕花铁门外,身后是他那辆引擎盖还在微微发烫的跑车。
“我会想办法!”陆今野低吼回去,声音嘶哑,连日来的焦灼让他眼底的血丝更重:
“顶不住也得顶,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就去找你。”
他狠狠掐断电话,将手机砸在副驾驶座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下一秒,陆今野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厚重铁门,以及门前如临大敌的保镖和管家。
“开门!”陆今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给我把门打开!”
管家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透着不容逾越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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