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柏枫从好奇到爱慕到好胜心被完全激发,也就这一个月的时间。
又一次排练结束,他打着许藜恩的旗号请全体演员吃夜宵,有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来接许藜恩,许藜恩介绍,是他男朋友。
两个人很亲热地走了,徐柏枫自尊心受挫,加上确实喜欢许藜恩,整个人烦得想死,后来还破坏自己原则地纠缠过两次,许藜恩说,自己跟男朋友感情很好,而且他不喜欢年纪大的。
感情的确好。
是个人都知道,只要跟徐柏枫在一起,许藜恩就再也不用跳群演,想跳舞、唱歌、拍电影,全都随他心意,全都做主角。
但他看都不看徐柏枫一眼。
是朵带钢刺的玫瑰。
上回,看到梁恪带许藜恩出来,徐柏枫心里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联系梁恪时,有好奇,有不甘心,也有两分确实觉得沉默寡言的梁恪搞不定许藜恩的认真。
许藜恩越听越离谱,怒目圆睁:“他说我交男朋友,你就相信?肯定是他太讨厌,我才骗他的!”
“他说之前,我就知道。”梁恪道,“你自己说的,我也见过。”
梁恪去看过他那么多次表演,有人接他,梁恪见的次数太多了。
“……”
许藜恩一时之间有点无话可说,绕来绕去,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看他震惊成那样,梁恪说:“你因为徐柏枫跟我发了那么多脾气,就从来没想过,你自己交过其他男朋友女朋友?”
当然想过。
回国后不久,解不开手机的密码锁,许藜恩就担心,自己是否有一个正为他着急的对象。
可是后来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他几乎想把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粘在梁恪的身上,哪会有心思跟别人交往。
梁恪握住他的胳膊,很轻地说:“你说我变了,难道你没变?”
“我哪里变了?”
“以前,在床上,你连叫出声都不好意思。”
现在虽然也容易哭,但喜欢怎么样不喜欢怎么样,要梁恪亲还是抱,深了浅了,快了慢了,都会说。
撒娇撒狠了,还会磨着梁恪,叫他把套子扔掉。
这些不是梁恪教的。
第93章 N-?
这些不是梁恪教的。
这些都不是梁恪教的。
许藜恩的皮肤雪白,眼眶只是微红都分外明显。
加上昨晚刚刚狠狠哭过,这会儿眼周的肿还没消干净,里头又浮起一层水光。
梁恪想,爱哭的人哭多了,眼泪就不值钱,只有不爱哭的孩子哭起来,才会格外惹人心疼。
这是具有普世性的道理,此时看着许藜恩委屈的样子,属于梁恪自己的那部分情绪当即被掩去,脑子里只剩下让许藜恩别再哭了这一个念头。
梁恪怎么样都没关系,许藜恩想搬家就搬吧,只要梁恪能做到,只要许藜恩别再委屈、好好吃饭,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不是梁恪自己说过的话吗。
许藜恩退了一步,其实是想到床边坐下,被梁恪误会他是要走,一把搂回来,紧紧抱住。
臂膀用力到许藜恩感觉到痛,铜墙铁壁般挤着许藜恩,头埋在许藜恩肩上,近似粗喘般地深呼吸几下,说:“我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梁恪就已经很满足。
许藜恩爱过别人,不是许藜恩的错。
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阴差阳错,如果没有那场带走梁栋平的天灾,也许后面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而最近梁恪已经知道,许藜恩下定决心非要分手时,最可能的原因是发现了自己在产生幻觉,害怕自己的状态会越来越差,原意大概率是不想拖累梁恪。
梁恪现在知道,可梁恪当时不知道。
那一天早上,天刚亮,他醒过来,睡得很好,可是身侧很空。
他带着面具和字条,独自离开镰仓那间脏乱差的无人酒店,又一次找到许藜恩演出团下榻的酒店,他们刚刚退房,许藜恩和一大群人站在一起。
学舞蹈的小孩儿都手长腿长,气质干净、长相漂亮,推着行李箱聚在酒店大堂,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他们两眼。
反观梁恪,脸没洗胡子没刮,身上穿的是昨晚给许藜恩当睡衣的两件衣服,皱巴巴像干掉的咸菜,手里抓着一个无脸男的面具匆匆赶来。
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想叫许藜恩都没能张开嘴。
走到梁恪身边以后,许藜恩指着身后的其中一个女孩对梁恪说,她叫宋知夏,是他的女朋友。
梁恪像落水狗一样回了北京。
过了不到半年,梁恪又在许藜恩身边看到了新的男生。
这一次,那男生停留的时间很久,许藜恩没再换过对象。
直到许藜恩在日本坠楼,梁恪接他回来以后,与夏行文见面,偶然知道宋知夏其实是夏行文的女朋友,梁恪明白,当时许藜恩应该就是乱说了一个听过的女生名字,但心里并没因此产生多少类似“愉悦”的情绪。
许藜恩当然是同性恋。
梁恪在他太小的时候就引诱了他,是改不好的。梁恪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不管当时说出口的分手的原因是真是假,许藜恩坚定地不想再和梁恪在一起总是真的,梁恪能感觉得到。
至于两个人分开后,许藜恩又遇到谁,真的再爱上谁,愿意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就分开、长久地走下去,和那个男生、这个男生或是下个男生,是否也叫过别人哥哥,被谁从身后抱着都可以吗,他们都碰过许藜恩的哪里,全都不是梁恪可以控制的事情。
人生那么长,即便大多数时候像少波无澜的溪水,但它仍然是流动的,蔓延其中的感情当然也是。
世界上像梁恪这样固执的人大概很少见,虽然许藜恩是他一手养大,但他还是不能要求许藜恩跟他一样。
爱不是交换而来的,更不能通过要求得来。
梁恪只知道,他们之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其中没有一个环节是许藜恩的错。
梁恪都知道。
努力做完后依然改变不了的现实,梁恪只能接受。
竟然许藜恩又回到了他身边。
像是游戏在打到山穷水尽时,意外得到的惊喜大礼包。
梁恪对游戏没什么研究,只在有一年的寒假陪许藜恩玩过几天冒险岛。
他当时对游戏本身不太感兴趣,只觉得佩服那些研究出此类成瘾性玩具的人。
所以他不知道,大礼包一般只在通关时会有,真的打到山穷水尽,屏幕上最多会出现“game over”。
假如耐心足够,还能重来一次,小兵和怪物还在原来的路线上,想要比上一次得到更高分,唯有改变策略。
梁恪对上许藜恩,没有第二种策略。
他不愿承认也得承认,事实就是,他只会纵容、纵容、纵容。
从日本接回许藜恩后,他的冷淡装得相当拙劣,想表现不在乎、马上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整个人都因此呈现出一种可笑的割裂感,不伦不类。
只为了在许藜恩恢复记忆前不受干扰地再和许藜恩度过也许几天、几个月,或是几年,他删了许藜恩手机里所有身分不明的联系人。
时到今日,梁恪何谈底线。
他的人品存疑、自尊告罄,做事原则谨遵邯郸学步、掩耳盗铃、刻舟求剑。
还没上小学的时候,梁恪就对这些必读成语故事了然于胸,每学一个,都曾不理解故事中人的脑回路。
自诩聪明,却在将近中年时,一步一个脚印踏在上面。
如果梁栋平和罗岚还在,看到他把生活过成这样,会心痛吗?
也会劝他放下,还是会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对他说,梁恪,爱一个人就是可以没有底线,就是可以不要脸,尊严是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你爱得幸福。
许藜恩回来后,梁恪的确又变得很幸福。
这只猪从小像母鸡一样追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哥哥哥哥哥哥”,把这些声音像魔咒一般种进了他的人生。
没有许藜恩,他就缺了一块。
再天才的人,都无法残缺着生存。
许藜恩仍沉浸在自己分手后真交过别的男朋友的巨大震惊中,提线木偶般被梁恪重新塞回被子里。
“以后对我态度好一点。”梁恪边帮他盖被子边警告他,“骂我也行打也可以,不要再乱说分手。”
骂也行、打也可以,这叫哪门子的态度好。
许藜恩恹恹地朝被子里缩了缩,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闹事闹到自己不占理很难,他做到了。
看他是真老实了,梁恪也关灯上床,手臂展开,许藜恩自动滚进怀里。
过了一小时,两个人都没睡着。
梁恪握住许藜恩的手腕:“毛快被你拔光了。”
其实许藜恩没拔,只是习惯性扯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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