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恪道:“可以。”
许藜恩赶紧问:“那我怎么办?”
刚才不是还说,只能跟在他身边么。
副驾的男人马上说:“我先不走,许先生,其中一张机票是您的。我跟梁总搭私人飞机过来的,返程的航线还在审批,刚好我办点事,后面再回去。”
许藜恩道:“哦……谢谢啊,等我有了钱,一定马上还给你。”
买机票的钱不是邹正语出的,他不敢应这声谢。
不过许藜恩跟他要电话,他倒是很痛快地给了。
电话念完,过了半分钟,许藜恩道:“……能麻烦你写在纸上吗?我有点记不住。”
邹正语没有犹豫,在纸上详尽地写下自己的姓名、工作电话、微信号、邮箱,神色和蔼地递给许藜恩。
要是邹正语是自己的紧急联络人就好了。
许藜恩许着没意义的愿。
车里安静下来,司机开车开得专心致志,邹正语目视前方仿佛老僧入定,梁恪则只给许藜恩一个冷冰冰的侧脸。
许藜恩转头看向窗外,结果没两秒钟,靠近他一侧的车门就“咔哒”一声落了锁。
许藜恩半天才明白过来,梁恪在防止他跳车自杀……也可能只是一种单纯的讽刺。
不过,许藜恩目前是真的没那么喜欢自杀。
他到现在都没办法回想监控录像里自己从商场楼顶摔下去的画面。
看着自己去死的感觉如斯恐怖。
连悲伤望天的资格都被剥夺,看前面,是整个大堵车的机场高速;看旁边,是生人勿近、许藜恩更是滚开的梁恪;许藜恩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不用辛苦地察言观色,不用绞尽脑汁组织成年人语言,这个游戏非常适合五岁宝宝的心智。
许藜恩一直玩到梁恪叫他下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本来坐的那一边空着,整个人靠在梁恪怀里,差一点就要坐到人家大腿上去了。两条胳膊还抱着人家的腰。
睡在镰仓医院那张窄窄的病床上的时候,许藜恩的睡姿都很好啊。
怎么回事。
想起先前梁恪只是把他从床底下捞到床上,都差点把手指擦破皮的嫌弃程度,许藜恩面对眼前的状况,眨了眨眼,重新闭上,觉得不太想醒。
梁恪正襟危坐,声音从许藜恩头顶飘下来:“占便宜没够?”
许藜恩只好慢吞吞地从他身上退开,没抬头去看梁恪的表情。
他跟在梁恪身后下车,但是四肢不协调,头重脚轻,笨手笨脚,一头撞在车门的门框上,物理意义上被撞得眼冒金星。
许藜恩捂住头退到座椅上,整个人佝偻起来,感觉上半身都快僵硬了,没办法忍耐地发出几声低低的痛苦的呻吟。
一直等到痛劲儿过去,许藜恩想象中的梁恪的嘲讽都没来。他背对许藜恩站在车门旁边,很安静地等许藜恩下车。
许藜恩再次试图下车,又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等在一边的邹正语拉了他一把。
“谢谢。”许藜恩低声说。
“您太客气了。”邹正语一脸和蔼可亲的微笑。
虽然医生说,许藜恩的情况可以乘坐飞机,但真正起飞的那几分钟,许藜恩还是难受得厉害。
头倒是不太痛,主要是恶心想吐,还有耳鸣。
公务舱的位子宽敞,像梁恪那样肩宽腿长的人也可以睡得相对舒服。
许藜恩裹紧空姐拿给他的毯子,再一次躬身抱住自己,等待起飞阶段过去。
梁恪没再跟他说话,许藜恩躺下之前,看到他还在看手机,大概是真的忙。
而许藜恩很累,在难受中也慢慢睡着了,半夜醒了一次,发现身上盖着梁恪之前借给他,被他上飞机后脱掉的大衣。
他想起来,睡梦中确实感觉有些冷。
是梁恪给他盖的?
很有可能,毕竟他是许藜恩最喜欢的哥哥。
睡了一觉,许藜恩突然想起来不少事情。
在他记忆中,梁恪的爸爸妈妈是他的干爹干妈,刚刚过的春节就有梁恪一家,他们还一起去了东京的迪士尼。
许藜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一直睡得断断续续。
每一次他醒过来,机舱里都很安静,隔着窄窄一条过道的梁恪看起来却睡得不大安稳。
他眉头微皱,像在梦里也有烦心事。
许藜恩实在睡不着了,侧过身观察梁恪,脑袋里回想小时候的梁恪,玩起找不同的游戏。
刚睁开眼睛的梁恪大概有些被他吓到,眼神从迷蒙到清醒只用了几秒钟时间。
许藜恩想跟他说话,又怕吵到别人,所以向他那边探了探身,小声说:“哥哥,我感觉有点难受。”
他还是恶心,耳朵也不舒服。
梁恪没说话,就那么目光平直地看着许藜恩。
许藜恩想了想,又说:“我想起你和我一起去迪士尼,哥哥。”
刚醒的时候,许藜恩被清晰的记忆感染,整个人都很快乐。
现在梁恪也醒了,态度冷淡,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目前的情境。
难道他们长大以后关系生疏了?
“我干爹干妈还好吗?”许藜恩后退了一些,问,“我回国以后,咱们没有住在一起?我想……”
梁恪打断他,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他们都不在了。”
许藜恩用了很久去消化“不在了”。
飞机落地,跟着梁恪去吃饭,回到住处,被梁恪塞进一间卧室。
房间的门开着,梁恪进进出出。
许藜恩站在床边,看梁恪动作利落地换了四件套,又拿来睡衣毛巾牙刷:“能不能自己洗澡?”
许藜恩点点头。
“说话。”
“能。”许藜恩说。
梁恪握着他肩膀,把他带进浴室,告诉他热水怎么调,又把医生的交代重复了一遍:“暂时不要用浴缸,如果感觉眩晕就马上出来,浴室门不要锁。”
许藜恩说:“好。”
梁恪没什么感情地再看他几秒,语调平直地道:“哭什么。”
许藜恩在飞机上哭完了后半程,当下整张脸都发烫。他抬手抹了把眼睛,声音还在哽咽:“我干爹干妈……”
“好了。”梁恪道,“去洗澡,洗完吃药。”
许藜恩的四肢还是不太协调,路过马桶时又被狠磕一下。
他没喊痛,弯腰扶着自动感应后翻开盖的马桶圈缓了一会儿,松开手刚准备起身,马上被吱了一脸水。
好在梁恪已经出去了。
许藜恩就蹲在原地又抹了会儿眼泪。
他边哭边洗,就洗得很慢,脑子里原本就想不了太多的事情,现在更是混乱。
洗完后出去,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小把药片。
许藜恩吞下去,把自己塞进被窝,辗转反侧,最后还是下床,推门出去,撞进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梁恪的眼睛。
飞机是下午落地,折腾完回来,已经八点多。
这会儿将近凌晨,窗外是绵延的车灯,房间里却静谧昏沉。
梁恪不知在黑暗中枯坐了多久,许藜恩愣在原地,一是因为他眼中的凌厉,还有他拔高的音调里的斥责:“你要去哪?”
许藜恩慢慢向前两步,目前觉醒的记忆使他无法自控地在感情上非常依赖这个人,很想靠近,理智上又还在挣扎。
最终,他忍无可忍,红肿着两只眼睛,顶着一张成年人的脸,破罐子破摔地对梁恪承认:“我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我真的特别想喝一瓶奶,不喝我睡不着。”
第4章 P-5
许藜恩靠着院墙,在一颗非常粗壮的桂花树下挖土玩。
他爸爸在做饭,堂屋的桌上还放着一个蛋糕,妈妈告诉过他,今天是他的五岁生日。
一会儿等他干爹干妈来了,就可以吹蜡烛吃蛋糕了。
今天干爹干妈家的哥哥也会来,许藜恩一边挖土一边想,他回国了,以后可以每天都跟哥哥在一起玩。
天台县的六月已经进入暑热难当的时候,下午五点多,空气的湿热到达了顶峰。
头上的天空聚着厚厚的一层阴云,往常到晚上八点钟还亮着的天色早已昏暗下来,一场暴雨眼看着近了。
许耕轩又端出两盘菜,扬声向里间问:“老婆,刚给罗岚打通电话了没?他们快到了吗?我看马上下雨了。”
程子茵在电脑上确认最后一笔订单,也朝着窗户道:“打通了,说马上到。”
“他们开车过来,你看着点恩恩,他是不是还在门口玩?”
话音没落,院门口开进来一辆黑色的奥迪。
许耕轩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去先把许藜恩抱起来,然后指挥车里头的人靠院墙停车。
许藜恩被他爸一把抱起来以后,手里握着玩具铲子像被定住了,一动不敢动,眼睛都不往他爸那儿瞟。
直到车停好,大人们开始寒暄,他那把铲子还举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