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久逢轻哼一声,挪去旁边看挂饰。
这些挂饰大多是由椴木制作,上面彩绘着一些画,有的是阿尔卑斯山春夏水草丰盛的风光,有的是冬日里的肃穆雪山,除了雪绒花还有靳词序刚刚说过的那种奶牛。
时久逢回忆了下家里书房的空位,想起整整三面墙都是书柜,可供装饰的墙上空间几乎没有,一时有些犹豫。
转瞬,他又想到自己可以把这东西挂在书架上,反正是挂饰,挂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每面书架挂两个应该就差不多,时久逢精挑细选了六个自己喜欢的,刚放进购物筐,就听见靳词序幽幽道:
“我也觉得做牛不好……”
时久逢认同地点点头。
就是就是,人就是人,人是不能物化自己的,否则那不就是轻视自己吗?
正打算夸奖靳词序,靳词序那没说完的后半句就跟鬼一样飘了出来。
“我还是想做狗,狗很忠诚,认定了你是主人就一辈子不会离开你了。”
时久逢:“……”
到底是谁把靳词序教成这样的!
逛了半小时,他们每个人都买到了喜欢的东西,连周敬之都给他母亲买了条绣着雪绒花的丝巾。
大家讨论着买到的东西,靳词序手上明明拎着不少东西,却始终一言不发,余既白奇怪地看他一眼。
余既白疑惑:“你咋不说话?”
闻鹤一冷笑:“被他老婆禁言了。”
周敬之憋着笑道:“可以趁现在说他坏话,他不能还口的。”
靳词序无奈而幸福地耸肩,虽然被禁言了,但是,当时时久逢可是亲自捂着他的嘴,说:“你不许再说话了!”
老婆的手香香的,而且这是老婆给他的第三条命令,他肯定要乖乖遵守的。
冬季天黑得早,这附近的商店和餐厅都只营业到六点,夏季和现在差不多,除了一些咖啡厅会营业到晚上十点,其他大部分也顶多六点半就关门。
而且每逢周日,几乎就没有开门营业的了。
他们在餐厅吃了晚饭。
周敬之虽然预定了位置,但没定菜单。
点菜时,大家商量着一起点了本地特色的野味鹿肉和野猪肉,还有苏黎世烩小牛肉,以及土豆煎饼。
瞧见那单独用两页来介绍的黑松露|奶酪火锅,尤其是那占满一整页的配图,看上去实在诱人,又都表示想尝尝这个。
前者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后者则是一致差评。
这东西说是火锅,但和国内的火锅完全不同。国内的火锅是涮菜,这火锅,锅里装的不是汤汁,是蘸料。
根据介绍,这道菜的主料是格鲁耶尔和弗里堡瓦舍林两种奶酪,佐以葡萄干白和樱桃白兰地,融化后撒上黑松露薄片,就端上餐桌。
葡萄干白可以防止奶酪油水分离,樱桃白兰地则增添果香,降低奶酪的油腻感。
用法棍,水煮过的小土豆、西蓝花,或者是腌制的酸黄瓜和小洋葱蘸着吃。
入口先是醇厚咸香奶酪,酒气会适当削弱厚重感,咽下后,黑松露的香气才会慢慢在口腔里荡开。
然而实际品尝下来,醇香是有的,但一百倍的醇香就是腻人了。那点细微的酒气根本没有起到中和的作用,反倒增加了奇怪的口感,几样蘸着吃的东西也都一般。
靳词序发出锐评:“幸好奶酪不是甜的,要不然这个菜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吃。”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饶是周敬之这个从小就在国外的,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难以形容的菜。
时久逢看了一眼就站在附近的餐厅侍者,委婉道:“你这样说万一人家听得懂中文,岂不是要伤心了。而且只是口味不同,感觉外国人应该是很喜欢的。”
靳词序:“阿逢你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开餐厅就要接受来自客人的评价,想赚钱还想只要好评,哪有这么好的事?”
时久逢被他说得一愣,忽地意识到什么。
靳词序这话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会在意别人目光的人。
明明答应沈璧沄联姻就已经完成了合同规定的条款,可他会因为世俗的身份,和沈璧沄失望的目光,而把痛苦加注在自己身上。
其实他完全可以拒绝沈璧沄在婚礼后提出的任何要求。
而凌骁也是。
说什么时久遥的命在他们手上,难道他们真的敢杀人吗?
是他把自己放得太低,又把沈璧沄和凌骁放在了恩人的位置上,才会一步步被折磨成后来的样子。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自己。
因为沈璧沄和凌骁,才是罪魁祸首。坏事是他们做的,时久逢只是心肠柔软,容易被道德绑架而已。
时久逢此刻的反思是明白自己以后该怎么做,而不是要责难过去的自己。
马上就是农历新年,坏人怎么能过好这个年呢?
饭后,众人散步上山,因为明天上午就要出门滑雪,晚上也都睡得很早。
次日上午八点,吃过饭后,众人出发前往雪场。
除了虞悯卿没有经验外,就连颜未桐都是滑过雪的,因为时久逢小时候喜欢滑雪,就经常带着颜未桐去。他们两个都是白妙希亲手教出来的。
既然是一起出行,虞悯卿不会滑雪,周敬之本不想选择难度太高的雪场,但虞悯卿却立刻拒绝了。
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瓦森格拉特。
这里不仅有难度最高的老虎道,还有着周边最佳的观景位置,虞悯卿不会滑没关系,让闻鹤一留在上面陪他看风景就行了。
瓦森格拉特位于小镇南侧,大家分两辆车出发,到达山脚后,换乘缆车上山。
随着缆车逐渐升高,北边的整条萨嫩主山谷被尽收眼底,浩渺的云烟中,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巅上,黑青色的岩石和墨绿色的针叶林交织。向南则能眺望到更小的次级山谷——劳厄嫩山谷,同样是风光秀丽壮阔。
在这样壮丽的风景中,唯一同样浩大的,就只有时久逢想跟靳词序比赛的野心了。
时久逢穿着纯白色的滑雪服,一只手搭在靳词序胳膊上,眸中兴奋的精光难以掩盖。
“等下我们比赛,要是我赢了的话,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你赢的话,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不好?”
怕靳词序不相信自己,不肯跟自己比,时久逢加码道:“什么要求都可以哦,你要是拒绝了,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简直跟钓鱼的人下河对鱼说:“我要钓你,识相的话立马咬钩,知道了没?”没有区别。
笑死,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会这样咬钩的笨鱼好吧。
“好,”靳词序道,“不过我能先问问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吗?”
靳词序会。
别说鱼钩了,就是时久逢扔下来根棍子,靳词序都会想办法自己咬上去。
时久逢其实还没想到,他只是听其他人说靳词序是滑雪最厉害的,想跟他比一比而已。
时久逢老实道:“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靳词序一哂,凑上去在时久逢脸颊上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可爱。”
时久逢抬眸瞧见对面的闻鹤一跟虞悯卿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好像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但还是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什么嘛,怎么就又可爱了。
时久逢觉得靳词序对自己有滤镜。
他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无论对方做什么都觉得可爱。
在旁边难度稍低的红道上热过身后,他们来到了最长,难度也最高的老虎道。
起点位于海拔1920米的山巅,全长2.5千米,和终点之间的垂直落差有667米,是整个格施塔德难度最高的雪道。
上段是开阔无树林的向阳大坡,坡度极陡,降雪后还会形成密集雪包,到了中段,坡度略微缓和,坡面变宽,下段则进入稀疏针叶林林间雪道,弯道增多,全程都十分考验陡坡控速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时久逢站在起点,戴好护目镜后,对身边的靳词序比了个大拇指,“我准备好了!”
靳词序同样比了个大拇指。
跟上来的周敬之充当裁判,随着一声令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同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见他们出发,周敬之这个裁判也慢悠悠跟着往下滑。
时久逢俯身俯冲而下,凛冽寒风掀动滑雪帽檐下的碎发,白妙希当初教他滑雪的画面猝然闯入脑海,他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笃定自己能赢,他可是白妙希亲自教出来的学生,白妙希本就是最好的教练。
虽然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雪,但雪包已经被清理过一些,并不密集。
时久逢灵巧避开凸起的雪堆,视线余光里,一道黑色身影骤然闯入视野,是靳词序。
和时久逢流畅轻盈的滑姿截然不同,靳词序是自学的野路子出身,每一次转弯、压刃,都裹挟着独属于他的力量感,侵略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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