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其他人,被竞速对手逼得如此贴近,难免心生焦灼。
时久逢却始终面不改色,因为只有跟他一样出色的人,才配做他的男朋友。
陡峭雪道不断向后飞速倒退,纷繁杂念尽数被呼啸的冷风冲散,时久逢敛去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前方蜿蜒的雪路上。
开阔的中段结束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针叶林。
靳词序晚时久逢一步,他倒没有故意控制速度想输给时久逢,是他真的比不过。
而且他觉得自己在后面滑很好,方便他欣赏时久逢滑雪的样子。
时久逢滑雪的姿态轻盈如飞鸟,躲避雪包时也透着一股慵懒和矜贵。
靳词序有点后悔了,他应该叫人带无人机上来,把时久逢滑雪的样子录下来,以后好好保存的。
他们滑进针叶林,时久逢知道最后这段雪道狭窄,出于安全考虑,他刻意压慢了滑行速度。
靳词序轻快掠过窄坡,眼看着距离不断拉近,他只当是时久逢故意减速在等自己,正要贴上去并肩滑行,视线余光忽然捕捉到林间异动。
有光影在松枝缝隙间一晃。
不祥预感骤然蹿上靳词序心头。
滑雪途中视野受限,他无法确认那是什么。
危机感驱使他咬紧牙关,猛地加速,径直超前超过了时久逢。
时久逢见人骤然提速,心底腾起浓烈的较劲念头,俯身加紧雪板,正要再度追上去。
就在这一瞬,道路两侧密不透风的针叶林深处,猛地窜出数道高大健硕的人影!
时久逢心脏狠狠一缩,悬到嗓子眼,本能的恐慌推着他加快速度,拼命朝靳词序靠拢。
凛冽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本该护在前方的靳词序却陡然回头,高声嘶吼:“别过来,去找周敬之!”
话音尚未消散,林间冲出的人已经踩着雪板迅猛追近。时久逢凝神望去,清晰看见那些人身侧,赫然悬挂着木仓械。
靳词序雪板破雪,速度越提越快。追兵眼见难以追上,立刻分出两人斜插上前,横切雪道封堵住时久逢的去路,朝着前方厉声嘶吼:“Detente, o le disparamos!”
(停下,不然我们就开枪打他。)
被他们掀起的雪尘遮挡住了视线,时久逢被迫停下。
他听得懂西语,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 “他” 指的正是自己。惊骇还未攀上神经,就眼睁睁看见,靳词序居然真的减速,停在了雪道之上。
陡峭骇人的雪道之上,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时久逢惊魂未定望向靳词序,刹那间骤然明白,为何先前一路上,“安全” 二字被反复提起。
心底震荡翻涌,他却并未滋生多少恐惧。
越是身陷险境,时久逢心神反倒愈发沉静。
他知道,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抱着杀人的心思,刚才在密林中根本不必现身,开枪就是了,根本不必一路穷追拦截。
所以,他们找靳词序一定另有目的。
如果靳词看见他害怕一定没办法冷静面对这些人,说不定情况会更加危急。
他静静凝望着靳词序,无声传递讯息,告诉他自己很安全也没有害怕。
但这对靳词序来说作用不大,看见时久逢受到生命威胁的瞬间,他就已经濒临崩溃。
眼见数支枪口齐齐对准时久逢,他颅内所有神经剧烈震颤,护目镜后的视线泛着刺骨寒意,逐一扫过眼前这群陌生的面孔。
“是靳聿之派你们来的?” 靳词序沉声发问。
为首男人抬手示意同伴暂且放下枪械,语气冰冷:“我们只要密钥,拿到东西立刻离开,绝不与你们为难。”
靳词序:“你们行动之前,他没有和你们交代过什么?”
“什么?”
话音未落。
一团刺目的血雾骤然炸开。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人重重栽倒,躯体死猪一般顺着雪道翻滚下坠,猩红血液迅速浸透洁白积雪,刺出触目惊心的一道红痕。
时久逢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解决了?这就解决了?
靳词序怎么做到的?
他们要的密钥是什么?
靳聿之,那不是靳词序的父亲吗?
父亲派人杀儿子?
不不不,不对,在京城的传闻中,靳聿之不是已经被靳词序杀了吗?他居然还活着?
无数的疑问浮上心头,时久逢迫切的需要答案。
林间疾风骤然席卷而来,扬起漫天白茫茫的雪尘。迷蒙飞雪之间,靳词序一步一步走向时久逢。
“不要怕,不要怕,都解决了。”
靳词序拉着时久逢的手,将他抱进怀中,力道之大,令时久逢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时久逢茫然地看着满地触目惊心的红色,震荡的心神在这个拥抱中稳稳回落,握住了靳词序的手。
“我不怕,可是,”时久逢道,“靳词序,你怎么在抖呢?”
作者有话说:
最近北方日夜温差大,大家也要注意不要太贪凉,生病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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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相较于一整个冬季都未必下一场雪的京城, 会下雪的格施塔德拥有前者难以企及的观赏性。
而且也不算冷。
即便在高海拔地区,被凛冽的风吹着,时久逢也从没生出过这里很冷的想法。
他甚至出了一点汗,可能是滑雪的时候就出了, 也可能是须臾前惊险的一幕发生时冒出来的, 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时久逢被靳词序紧紧抱在怀里, 隔着两层滑雪服,隔着厚厚的手套, 按理说人的体温是不可能穿透的。
但时久逢就是觉得,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靳词序现在觉得很冷。
藏在滚烫血液下的,每一寸骨髓和灵魂都透着无尽的寒冷。
这种寒冷让靳词序先前眼底萦绕着的自信消失了。
他垂着眼睛,只有拥抱能让他确认时久逢确实没事。
他不愿意回忆普一回头看见时久逢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时,自己心里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感受。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回忆,因为那些感受至今如同锁链一般,紧紧地束缚着他的心脏。
恐惧吗?自责吗?后悔吗?
什么都有吧, 如同把这世界上所有的调味品倒在一起喝下去了似的,他完全无法描述自己当下的心境。
靳词序心里十分清楚, 如果不是他从未彻底放下警惕, 如果这次不是因为他跟朋友们一起出行,那么靳聿之找来的这群亡命之徒,绝对做得出伤害时久逢的事情。
靳词序觉得,在那个时刻, 自己就应该不顾一切交出密钥, 什么万贯家产, 什么靳家的遗产, 那些百亿千亿的资产和时久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仍然用那一点点冷静维持住了理智,他做出了拖延时间的选择。
这个选择让时久逢面临危机的时间被迫延长了足足1分钟。
想到这里, 靳词序更难受了。
他怎么能让时久逢不是自己的第一选择,难道他被靳聿之伤害的仇恨比时久逢还要重要吗?难道那些财产比时久逢还重要吗?
靳词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突然开始质问自己,他究竟是不是世界上最爱时久逢的那个人,如果他不是,那他凭什么要求时久逢跟自己在一起?
时久逢见他始终不愿意抬头面对自己,便也没再说什么。
反正坏人都被解决,估计滚下去都变成雪球了吧,既然没有了危险,那么和自己的男朋友拥抱一下,先把情绪安抚好,再讨论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周敬之原本是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没进林子之前就看到有人追了上去,这才能跟靳词序配合顺利解决这些人。
此时他正在山下指挥着几个手下把脏东西处理干净,顺便安排人去别的地方挖点雪来,把雪道上的痕迹遮一遮。
正打着电话,就见余既白走了过来。
余既白道:“词序和阿逢还没下来。”
周敬之一挑眉,三两句吩咐完事,挂断电话看向山上。距离不算远,但有密林遮挡,所以什么也看不清。
周敬之道:“给他们点时间吧,颜未桐和悯卿呢?”
余既白:“出事的时候让鹤一带他们去买东西吃了,不过悯卿应该是察觉到了。”
“没事,他不会乱说的,”周敬之呼出一口浊气,“别把颜未桐吓到就行。”
余既白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颜未桐在,其实也没必要让闻鹤一带着人离开。朋友的朋友,又是个单纯善良的性子,多照顾一些总没错。
沉默几秒,周敬之再度开口:“他们不会一直在山上不下来吧?”
余既白两手一摊:“不知道啊。”
闻鹤一鬼似的在他们身后出现,咬着手上虞悯卿吃不下的冰激凌,冷声道:“现在你们应该想的是,怎么劝着靳词序别真把靳聿之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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