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满是疑惑和不解。
萧慕北咬着嘴唇，喉结微动，犹豫了半晌之后，缓缓开口道：“以前在养父母家，我几乎没有自己的东西，穿的衣服，玩的玩具，都是别人剩下的，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连那些剩下的东西，也不属于我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很羡慕养父母的亲生儿子，羡慕他们有数不清的礼物，每天都有新衣服穿，东西多到放不下，房间总是很满很满……”
说着，他似乎有些难为情，低垂着头，耳尖泛红，声音也更弱了几分：“那时候我还没恢复记忆，只把他们当家人，但是没人喜欢我，我的房间也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所以我就……就把仅有的几样东西扔到地上，显得屋里乱一点，就好像我也有收到很多礼物一样。”
“后来长大些了，想法不再那么幼稚了，东西我会自己买，慢慢就多了，但是这个习惯也养成了，屋子太空我就会莫名地不舒服……”
哗啦——
他的话音刚落，江澈就起身把刚才整理好的东西一股脑推翻，顺便又轻轻踢了两脚，小声嘟囔道：“这两个靠的太近了，往那边挪挪，别挤，分开睡。”
他这副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多少有些滑稽，萧慕北怔怔地看着，随即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轻点踢，我的东西虽然乱，但都是完好无损的，而且很干净。”
“放心吧，坏了我再赔给你。”江澈轻笑道，“赔双份的，给你房间堆满。”
或许是从来没有跟人说起过这段经历，江澈也没有指责他的邋遢，反而接受且顺从，萧慕北这会儿竟感觉到了一丝轻松，也不由得话多了一点。
“在大哥找到我之前，我一直都按照养父母的期望活着，他们的儿子不喜欢弹钢琴，他们就强制我去学，学不好就打我，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了，他们就让我在钢琴房里不停地弹，只要别人夸奖，他们就会说这都是他们的儿子弹的。”
“去他妈的！哪个精神病院大门没关好，把他们放出来了？”江澈听得眉头紧蹙，忍不住骂道，“就算是他妈直肠子，也不能用嘴拉吧？人类进化怎么就给他俩落下了呢？操！真想把他们拽出来鞭尸！”
萧慕北抿唇轻笑，内心苦涩道：“这种事情很多，例如他们的儿子不喜欢吃芒果，他们就强行塞给我，逼着我吃，可我对芒果过敏，好几次都差点死了。例如他们的儿子不爱学习，不爱写作业，他们就扔给我，让我写，有几次竞赛获奖了，也都是他们的儿子上台领奖，被别人赞不绝口，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这些事……辰辰知道吗？”江澈问。
萧慕北摇摇头：“大哥已经帮我报仇了，他们全家也遭到了报应，没必要再说出来让大哥难受了。”
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抱紧膝盖，闷声道：“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害怕，怕在这个家里我也会成为替代品，毕竟我不像二哥那样有勇有谋，不如小四活泼可爱，没有小五那么乖，也没有小六那么嘴甜。我……性格不好，不会安慰人，也不会撒娇，哪怕是治病，大哥身边也有医术更高的路哥，那我……会不会也变得可有可无啊？”
“不会。”江澈认真地看着他，斩钉截铁地道，“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是萧慕北，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萧慕北，你身上有你专属的发光点，那是谁都代替不了的。”
“……真的吗？”萧慕北有些呆滞，“我……我也有让人喜欢的地方吗？”
“当然了，你的特别之处同样无可比拟。”江澈笑道，“辰辰若是知道，他肯定也是跟我一样的想法。”
第127章 出院
萧慕北心头微颤，半晌眨眨眼睛，轻声呢喃：“我还以为你也把我当替代品呢……”
“嗯？”江澈一愣，“什么？”
萧慕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挪着屁股转过身去，仿佛突然被戳中了心事的小孩子，艰难且羞涩地道：“你这几天总是主动找我说话，还说你喜欢我的性格，而且……”
“而且你以前不是也有我这种性格的朋友吗？是不是你俩闹掰了，然后你就……”
“冤枉啊！”江澈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哭笑不得地嚷嚷着，“皇上，臣妾真的很冤枉啊！”
萧慕北“嗖”地闭上眼睛，把头埋得更低，语气满是羞愤：“你好好说话！”
江澈摇头失笑，无奈道：“我以前确实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话少，清冷，看似无情，其实内心比谁都柔软，要真说相似的话，我倒是觉得他跟我家老二更像一点。”
“不过，他离开我已经挺长时间了，我虽然还是会怀念，但我不是个把自己困在过去无法自拔的人，更不会把谁当做他的替代品，那样不仅不尊重他，也对其他人不公平。”
闻言，萧慕北内心的忐忑终于平缓了些许，他抬起头，慢慢地转了回去，脸上还是往常那副淡淡的表情，只是面颊还有些红，嘴巴也小幅度地撅着，看起来憋憋屈屈的。
“那你为什么还主动接近我？除了我家里人，一般很少有人像你这样的……”
“因为我觉得你很可爱啊。”江澈说，“前几天我看你一个人在一航办公室里坐着，不知道遇上了什么难题，在那儿皱个眉头生闷气，本来还吃面包吃的挺香呢，结果一生气看面包都不顺眼了，最后还把面包五马分尸，摆了个‘烦’字……”
“停停停！闭嘴吧！别说了！”萧慕北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了啊！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听见没？”
“行行行，不说不说。”江澈哈哈大笑，“多可爱啊，我还拍了照片呢，你要不要看？”
“江澈！”萧慕北气得直呼大名，“开你的车去！”
江澈边笑边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笑吟吟地大声道：“小北北！”
“又干嘛？”萧慕北没好气地道。
“自信一点，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江澈打了个响指，顺便来了个wink，“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萧慕北顿了顿，心底逐渐涌起阵阵暖意，拿上整理好的一沓报告单，浅笑着追了上去。
由于萧璟皓的“大力宣传”，萧璟辰感觉自己身边的警戒一下子就从一级变成了特级，无论谁有事要忙，病房里都必须留人，决不允许他独自待着。
当天萧慕北把文件袋拿回来之后，江暮雨和萧璟皓就立刻进行了调查，仔细排查身边的可疑人员，但随着快递小哥的意外身亡，先前潜入暗影阁的两个人也在那天夜里被暗杀，这明晃晃的杀人灭口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也加强了对萧璟辰的保护。
虽然线索莫名中断，但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都很平静，没有什么风浪，萧璟辰的病情也逐渐稳定下来。
出院当天，路一航不放心地打了好几遍电话，絮絮叨叨地道：“我这次给你拿的是半个月的药量，每天吃几次，一次吃多少，我全都写在纸上了，要是怕忘，就给我拿出来贴你家大门上，实在不行就多打印几份，贴你们兄弟几个脑门子上，互相提醒着点，千万不能忘吃，也不能多吃瞎吃，记住没？”
“嗯，记住了记住了。”萧璟辰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打了个哈欠。
“萧璟辰！你又拿这态度敷衍我！我要生气了！我马上就爆炸了！”路一航不满地嚷嚷，“你他妈把我说的话往心里去一去行不？你是我爹还不行吗？你他妈是我亲爹啊你！我长这么大，对我老爸都没这么上心过，为了治你的病，我头发都愁白好几根，等你好了，我他妈都成白发老头了！”
萧璟辰想象了下，“噗嗤”笑出了声：“不能不能，下次见面我多送你几瓶染发膏，黑色的行吗？还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都要？”
“滚滚滚！少搁这儿拿我寻开心！”路一航隔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各种注意事项我都微信发你了，小皓他们我也发了，还有那个江老猪，你让他从我骂人的那些话里把正确信息挑出来，看仔细点，要是出错了我他妈给他脑瓜子拧下来！”
“什么江老猪？”萧璟辰哭笑不得，“他为什么是猪啊？”
“你这么一棵水灵灵的大白菜，上来就让他拱了，他不是猪他是啥？”路一航咬牙切齿地道，“行了行了，别跟我提他，来气！要不是看他这段时间对你还挺好，我早揍他了我！”
“不说了，我这边来患者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及时联系我。”
“好。”萧璟辰轻声道，“谢谢，辛苦了，路哥。”
路一航哼哼着笑了一声，挂断电话。
“大哥，你冷不冷呀？”萧慕南伸手握住萧璟辰白皙的脚踝，再往下摸摸，发现脚也是冰凉的，登时就急了，“不行，这个毯子还是不够厚，我去拿个更暖和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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