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挣扎被掐灭。言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预见到这顿饭后可能引来的毁灭性风暴。但他别无选择，家庭的压力和那一点点对正常的可怜渴望，推着他走向这个陷阱。
他颤抖着手指，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你好，林薇，不好意思最近工作比较忙。不知道你这个周末方便吗？想请你吃个饭。】
第35章 相亲
周末的餐厅环境优雅，柔和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本该营造出惬意的氛围。言琦坐在预定的位子上，却如坐针毡，每一秒都像被放在慢火上烤。他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随时会从某个角落出现。
林薇如约而至。她确实很漂亮，妆容精致，举止得体，比照片上更有气质。她微笑着在言琦对面坐下，落落大方。
若在以前，遇到这样漂亮又似乎对自己有好感的女孩，言琦心里多少会有些波动。他曾也是个会被美丽事物吸引的普通男人。但此刻，他看着林薇温婉的笑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的，却是白锦笙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是他强吻自己时那带着血腥味的暴戾，是夜晚那令人窒息却滚烫的怀抱……
一种强烈的罪恶感和自我厌恶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脏了，不配坐在这样一个干净正常的女孩面前。
整顿饭，言琦都吃得食不知味。他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回答着林薇的问题，关于工作，关于兴趣爱好，关于北京的生活。这么好的女孩，他怎么敢耽误?
林薇似乎对他很满意。言琦的外形无疑是出众的，即使穿着普通的衬衫，也难掩那份清冷又带着一丝脆弱的气质，很能激起女性的好感。
她尝试着将话题引向更私人、更暧昧的方向。
“言先生条件这么好，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林薇半开玩笑地说道，眼里带着试探。
言琦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一抖。女朋友？幸福？
他脑海里瞬间一片混乱，是陈倩被迫分手时难以置信的泪眼？还是白锦笙压在他身上时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疯狂的眼睛？
他猛地灌了一口冰水，压下喉咙里的梗塞：“……没有，工作忙，没怎么谈过。”
这个回答显然更增加了他在林薇眼中的价值——英俊、努力且感情经历简单。
然而，只有言琦自己知道，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悲哀地发现，面对这样一个优秀漂亮的异性明显的示好，自己内心深处除了恐慌和抗拒，竟然……竟然掀不起一丝涟漪。甚至当林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时，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林薇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尴尬。
言琦的心沉到了谷底。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不仅仅是对白锦笙报复的恐惧，更是对自身状态的恐惧。他和白锦笙发生过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关系，似乎从根本上摧毁了他对亲密关系的认知和能力。
饭局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草草结束。言琦几乎是逃也似的将林薇送上了出租车。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巨大的空虚和自我厌恶感将他吞没。他呆坐了很久，才拿起手机。
他先给林薇发了条信息，语气客气而疏远：【林小姐，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你很好，只是我目前经济状况很不稳定，事业也没什么起色，实在不适合考虑个人问题，非常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不过，你真的很好很好，会遇到适合你的人的。】他把原因归结于物质，这是最不会伤害对方也最容易被接受的借口。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他声音疲惫不堪，“跟那姑娘吃完了。”
“怎么样怎么样？聊得还好吗？姑娘不错吧？”母亲的声音充满期待。
言琦闭上眼，狠下心肠，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混着点失落和无奈的语气说：“嗯，人是挺好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唉，人家没看上我，我真的配不上人家。算了妈，这事儿您就别再操心了啊。”
电话那头母亲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埋怨和叹息，怪他不争气，怪他不懂把握。言琦默默听着，心里一片麻木的冰凉。
挂断电话，世界重新陷入死寂。他把自己摔进床里，用被子蒙住头。
相亲失败了，父母那边暂时应付过去了。可他心里没有一丝轻松，反而被更大的阴影笼罩着。他对自身状态的恐惧，以及那个悬而未决的、必然还会再来的威胁。
白锦笙就像在他身上打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不仅禁锢了他的自由，似乎连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情感和欲望，也一并扭曲摧毁了。
第二天上班，言琦的精神比前一天更加不济。昨晚的自我怀疑和恐惧几乎让他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处理文件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休息时，顾云城慢慢挪到他的工位旁，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温和的打趣：“小言，昨天休息日过得怎么样？我好像在一家餐厅看到你了，和一个挺漂亮的女孩一起，是……女朋友？”
言琦心里猛地一咯噔，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他没想到会被顾云城看见，还是在那样的场合下。
他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慌忙解释：“顾哥你误会了！不是女朋友，就是……就是一个老家那边的朋友，过来北京玩，我妈非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一起吃个饭而已，真的！”
他的解释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张，连耳根都微微泛红了。
顾云城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的样子，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个女孩，反而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一个让言琦猝不及防、如同惊雷般的问题：
“小言，”顾云城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性关怀，“你……不是喜欢女生？”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撬开了言琦紧绷脆弱的心防。他几乎是在大脑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脱口而出：
“不是！”
这两个字斩钉截铁。但话音刚落，言琦自己就先愣住了。
他说的“不是”，回答的到底是“不是不喜欢女生”，还是“不是喜欢女生”？
这歧义巨大的回答让他瞬间慌了神。他站起来，语无伦次地疯狂找补：“顾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是不喜欢女生，我……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女生的！我只是……我只是最近工作太忙了，真的没心思想这些！昨天那个真的就是普通朋友！你千万别误会！”
他根本不敢看顾云城的眼睛，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越描越黑。
然而，与他预想的惊讶、疑惑甚至反感不同，顾云城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拼命掩饰的样子，非但没有追问，脸上反而缓缓露出一个……了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复杂意味的微笑。
那笑容很浅，却仿佛洞悉了一切。他没有对言琦漏洞百出的解释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种包容：“嗯，我明白了。工作忙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着自己。”
说完，他拍了拍言琦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言琦僵在原地，浑身冰冷。顾云城最后那个笑容和那句“我明白了”，扎在他心上。他明白了什么？他到底得出了什么结论？
他跌坐回椅子上，手心一片冰凉的汗。这个世界，好像从他被迫离开那栋别墅开始，就变得越来越光怪陆离，越来越让他无法掌控了。
第36章 试探
时间缓慢而坚定地流淌，白锦笙离开竟然已有半年之久。那场噩梦般的囚禁和随之而来的混乱恐慌，在日常工作的忙碌和刻意遗忘下，渐渐被压进记忆的最底层，虽然不曾真正消失，但至少表面已覆上一层看似平静的薄冰。
言琦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业绩突出，甚至还涨了工资，经济上的略微宽裕带来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顾云城的腿伤也早已痊愈，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干练。
这天加班后，顾云城很自然地邀请言琦一起吃晚饭，没有选择公司附近常见的快餐，而是挑了一家氛围安静舒适的私房菜馆。
落座后，顾云城极其自然地将菜单递给言琦：“看看想吃什么，他家口味比较清淡，你应该会喜欢。”点菜时，他也下意识地避开了所有辛辣刺激和海鲜类的菜品，甚至细心地嘱咐服务员某道菜里不要放香菜。
言琦微微一怔，心里掠过一丝异样。顾云城怎么会这么清楚他的口味偏好？连他挑食不吃香菜这种小事都知道？这细致入微的照顾，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却又有点莫名的……受用？他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平常而周到地对待过了。
饭菜上桌，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慢慢转向更生活化的方向。顾云城很擅长引导对话，语气始终温和。不知怎的，他聊起了自己的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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