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言琦的肩膀，看到了屋里正端着碗、一脸好奇打量过来的慕沉，微微颔首示意。
言琦连忙侧身让开：“快请进。正好，我朋友也在。”他转头对慕沉介绍，“慕沉，这是我上司，顾哥。”又对顾云城说，“顾哥，这是我发小，慕沉，来北京出差。”
“你好。”顾云城走进来，礼貌地朝慕沉伸出手。他的目光在慕沉身上停留了一瞬，快速扫过这间狭小甚至有些简陋的出租屋，最后落在餐桌上那两碗寒酸的面条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情绪。
“顾哥你好，总听言琦提起你，说你特别照顾他！”慕沉赶紧放下碗，在身上擦了擦手，热情地跟顾云城握手，眼神里充满了打量和好奇。
三个男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但很快就在慕沉咋咋呼呼的活络下变得轻松起来。顾云城很自然地加入谈话，他没有丝毫上司的架子，言谈风趣，见识广博，很快就能和慕沉聊到一块去。言琦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顾云城甚至很自然地拿起一个苹果洗了，熟练地削皮切块，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言琦和慕沉面前：“光吃面没营养，吃点水果。”
慕沉大大咧咧地拿起来就吃，嘴上说着“谢谢顾哥”，眼睛却时不时在言琦和顾云城之间瞟来瞟去。
他总觉得……这个顾云城，看自家兄弟的眼神有点不太一样。那种关心好像有点过于细致和周到了，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上司或者朋友的界限。而且他削的第一块水果绝对是先递给言琦。
但慕沉又很快在心里否定了自己。大男人的，心思那么细腻干嘛？说不定人家就是性格好，会照顾人呢？毕竟言琦看起来就是需要人照顾的那种。而且，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男人啊，自己真是想多了。
聊天在一种看似轻松惬意的氛围中进行着，窗外夜色渐浓。言琦看着眼前聊得投机的两人，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暖融融的感觉，仿佛这间冰冷的出租屋也多了几分人气。
只有慕沉，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心里那点小小的疑虑，悄悄地埋了下去。
第38章 关心
慕沉走后，周末的出租屋又恢复了冷清。言琦百无聊赖地打着游戏，屏幕上的光影闪烁。
突然，敲门声响起。是房东，一个面色冷淡的中年女人。她没有寒暄，直接通知了一个让言琦心沉到谷底的消息——下个月开始，房租要涨五百块。
“现在什么都涨，我这价已经很良心了。”房东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要是不租，提前跟我说，好多人等着呢。”
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言琦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游戏里的人物早已死亡，屏幕灰暗。五百块，对于他本就捉襟见肘的经济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他计算着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存款，距离换一个稍微好点、安全点的房子的目标，似乎更加遥遥无期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更加苛刻地对待自己。午餐从外卖变成自带前一天晚上做好的简单饭菜，晚饭常常是一碗面条或者几个速冻饺子打发。
他甚至开始留意超市的打折商品。不给家里添负担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更别提像以前计划的那样给父母打点钱表孝心了，这让他心里充满了愧疚。
顾云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有一次“顺路”给他带了一大盒进口水果，说是客户送的吃不完；又有一次以项目奖金的名义，给了他一个明显超出应得数额的红包。言琦推辞，顾云城却只是温和地笑笑：“应得的，最近辛苦了，多吃点好的。”
最让言琦震动的是，有一次他去交房租，房东竟然告诉他，这个季度的租金已经有人替他预付了。言琦立刻想到了顾云城，打电话过去求证，顾云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轻描淡写地说：“先拿着吧，不算借，就当是公司给你的住房补贴，我这个级别有点额度，别声张就行。”
这些话，这些举动，像细密的暖流，一点点渗透进言琦冰封已久的心湖。他嘴上不说，却把这些好一笔一笔记在心里，感动又沉重。
日子就在这种清苦却又夹杂着细微温暖中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他的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那一刻，言琦愣住了。
是他吗？他终于……又找来了？
恐惧像潮水般灭顶而来，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指尖冰凉。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催命符。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干涩发颤：“……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礼貌甚至有些刻板的男声：“您好，请问是言琦先生吗？”
不是他。
巨大的恐慌骤然褪去，带来的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言琦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他靠在墙上，勉强稳住声音：“是我，您是哪位？”
“言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我们老板想约您本周六下午三点，在蓝湾咖啡馆见一面，有些事想与您谈谈。”对方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板？言琦的心又提了起来，带着警惕：“请问您老板是？找我有什么事？”
“抱歉，具体事宜不便在电话里透露。您到了自然会知道。地址我会稍后短信发给您。请您务必准时赴约。”对方说完，不等言琦再追问，便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言琦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眉头紧紧皱起。
是一个神秘的、指名道姓要见他的老板？
会是谁？什么事？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未知的邀约，像一片新的阴云，悄然笼罩上空。
周五下午，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沉闷。言琦盯着电脑屏幕，却明显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眉头微蹙，连顾云城走到他工位旁都没立刻察觉。
“小言？”顾云城轻轻敲了敲他的隔板，“怎么了？看你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遇到麻烦了？”
言琦猛地回神，看到是顾云城，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开了口：“顾哥……确实有点事。”他压低了声音，“昨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约我明天下午去见个面，说是什么老板，想跟我谈谈，但又不说具体是谁，什么事。”
顾云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陌生老板？不说事由就约见面？这听起来不太对劲。你最近没惹什么麻烦吧？”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会不会是……白家那边？”他知道言琦和白锦笙之间的孽缘后，一直很担心。
言琦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不像……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顾云城看着他不安的样子，沉吟片刻，果断地说：“明天下午我没事，我陪你一起去。”
言琦愣了一下，连忙说：“顾哥，这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顾云城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那种藏头露尾的邀约，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了，”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安抚，“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大老板这么神秘。”
言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点了点头：“……好，谢谢顾哥。”
周六下午，蓝湾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位置僻静，装修颇有格调。言琦和顾云城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向角落里一个预定的卡座。那里已经坐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中式褂子、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有文艺气息的男人，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像是助理的年轻人。
看到言琦他们过来，那男人微笑着站起身，目光在言琦和顾云城之间扫了一下，最后落在言琦身上：“这位就是言琦先生吧？幸会幸会。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顾先生。”言琦介绍道，语气带着戒备。
“哦，顾先生，幸会。”那老板似乎并不在意多了一个人，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鄙姓王，王墨，做点文化传播方面的小生意。冒昧请言先生过来，打扰了。”
服务生送上咖啡后，王墨品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切入正题：“言先生，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偶然在网上拜读了你早年发表的一篇散文，叫……《雨巷深处的旧时光》，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言琦愣住了，努力在记忆里搜索。那好像是他大学时心血来潮在某个无人问津的文学论坛上发的随笔，写得青涩又矫情，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好像……有点印象。”言琦迟疑地说，“写得不好，王总您见笑了。”
“哎！此言差矣！”王墨摆摆手，“我就欣赏这种未经雕琢却充满灵气的文字！那字里行间的孤独感和对往事的追忆，非常打动我！充满了……嗯……破碎的美感！我真的很欣赏，特别是里面的一句话，我特别喜欢，真的很喜欢，所以我打算买下来。”
言琦和顾云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一篇他自己都嫌弃的陈年旧文，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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