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鑫看得出他没说真话，但很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爽朗地笑道：“行，不想说就不说。不过饭得好好吃，天大的事也没吃饭重要！来，尝尝这个，听说这是他们的招牌菜！”
吃完饭，两人又在镇上随意逛着。经过一个小饰品摊时，宋长鑫停下脚步，拿起一个手工雕刻的木质小牛钥匙扣，做工不算精细，却带着一种朴拙的可爱。
“喏，送你。”宋长鑫把那个小木牛塞到言琦手里，笑着说，“看你天天跟牛打交道，跟它挺有缘的。一个小玩意儿，别嫌弃。不管什么事，过去了就好了，别老愁眉苦脸的，看着怪让人担心的。”
言琦握着那个还带着摊主手中余温的小木牛，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看着宋长鑫脸上毫无阴霾的、带着些许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安慰笑容，鼻尖突然一酸。
他紧紧攥住那个小木牛，低下头：“谢谢。”
第60章 返程
回到村里那间安静的吊脚楼，言琦内心的恐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他一次又一次地拨打顾云城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冰冷而规律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享受着虚假的安宁，而那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人，却因为帮他而陷入未知的困境。愧疚和一种破釜沉舟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燃烧。
那人在逼他回去。
他不能连累顾云城，他自认为了解白锦笙，他手段太狠了，只要自己躲着，总有人替自己受罪。
第二天，他找到了最近的一家农村信用社，用身份证取出了账户里所剩不多的现金。看着那薄薄的一叠钞票，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动用身份证，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
他用现金在镇上的机票代售点，买了一张后天飞往北京的航班机票。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联系慕沉，更没有试图再打给顾云城。
出发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喂完了牛，仔细打扫了房东家的院子，然后笑着和房东老夫妇告别，说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一趟。老夫妇依依不舍，给他塞了好多腊肉和菌子，叮嘱他有空再来。
言琦一一应下，心里却知道，自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他背着简单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短暂庇护的小山村，转身踏上了返程的路。
一路辗转，飞机轰鸣着降落在北京机场时，已是快黄昏了。熟悉的、带着都市尘埃和压力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拉回那个他拼命逃离的世界。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找地方落脚，直接打车直奔顾云城的前沿人工智能应用研究所。
然而，到达目的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凉。
曾经充满科技感和忙碌氛围的研究所，此刻显得异常冷清萧条。玻璃门内灯光昏暗，前台无人值守，地上甚至散落着一些来不及清理的废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散伙前的颓败和紧张感，与他离开前的井然有序判若两地。
言琦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抓住一个匆匆从里面走出来、面色疲惫的职员：“请问，顾总在吗？”
那职员打量了他一下，叹了口气：“顾总？他不在国内。好像去东南亚了，具体哪儿不清楚。公司最近……唉，一堆烂摊子，好多项目都停了，客户也跑得差不多了，资金链好像出了问题……”职员摇摇头，没再多说，快步离开了。
东南亚？烂摊子？项目暂停？客户跑光？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印证了言琦最坏的猜想。
一股灼热的、混合着滔天愤怒和巨大愧疚的火焰猛地窜上他的头顶，烧得他眼睛发红。
白锦笙！
一定是他！
只有他，会用这种狠毒而彻底的方式，精准地打击帮助过他的人，逼他现身，掌控他。
满腔怒火支撑着言琦，他直接打车冲向了那个他曾被囚禁的、位于市郊的奢华别墅。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白锦笙，当面问清楚，所有的冲他来，不要牵连无辜！
然而，别墅巨大的铁艺大门紧闭，门前冷清。按了许久门铃，才有一个陌生的保安出来，隔着门警惕地打量他。
“我找白锦笙！”言琦道。
保安面无表情：“少爷不在。”
“他去哪了？！”言琦急切地追问。
保安似乎得了吩咐，并未隐瞒，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告诉他：“少爷度假去了，应该是马来西亚。”
马来西亚？！
言琦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天塌地陷！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能立刻飞到马来西亚，他甚至没有白锦笙的联系方式！那个疯子的号码，他现在根本没有。
极度的愤怒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在别墅门外像困兽一样徒劳地转了几圈，最终，一个不得已的念头冒了出来——只能通过他母亲。
他手指颤抖地拨通了老家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母亲略带睡意的声音。
“妈，是我。”言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我有点急事想联系白锦笙，但我没他号码了，您能把他手机号发给我一下吗？就现在，短信发我这个号。”
母亲有些疑惑，但听出他语气里的急切，也没多问，只是嘀咕着：“这么晚了什么事啊……行，我找找，之前他留过一个号，我这就发给你。你在北京还好吗？”
“好，我很好，妈您快点。”言琦匆匆挂了电话，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几分钟后，老旧的信息提示音响起，言琦几乎是扑过去，看到了母亲发来的一串数字。
他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言琦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被接起了。那边却没有立刻说话，只能听到隐约的海风声和慵懒的背景音乐。
“白锦笙！”言琦咬牙低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拖长了调子的轻笑，带着十足的慵懒和漫不经心，仿佛刚从一个惬意的午睡中醒来。
“哦？”白锦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磁性却冰冷，没有丝毫意外，“哪位？”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言琦正要爆发，却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带着撒娇的意味，黏糊糊地唤着：“白少~谁呀~怎么现在给你打电话，让人家等好久哦~”
白锦笙似乎微微侧头，对着那边轻笑了一声，语气宠溺又随意：“没事，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而已。真乖，先去里面等我。”
那亲昵的对话使言琦感到恶心。
白锦笙根本不在乎！他在度假，在享乐，在温柔乡里！而他轻描淡写的一个举动，就足以毁掉别人苦心经营的事业和人生！
“白锦笙，你对顾云城做了什么？！”言琦对着话筒嘶吼。
白锦笙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质问，只是懒洋洋地、带着一丝嘲讽的愉悦，慢条斯理地说：“没什么呀。哥哥，你还是这么天真。真没趣。”
说完，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言琦不死心，再次拨过去——这一次，只响了一声就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他被拉黑了。
言琦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冰冷的话筒，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个女人娇媚的声音和白锦笙那漫不经心却残忍至极的态度。
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的怒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61章 绝望
言琦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胃里空空如也，却感觉不到丝毫饥饿，只有一种被烈火灼烧后的空洞和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回到那座写字楼下的。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让他必须再去确认一次，再去抓住一丝渺茫的希望。
这一次，他没有在楼下停留，而是直接乘电梯上了顾云城公司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一开，一股比之前更浓郁的颓败气息扑面而来。办公区灯光大半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映照出空荡荡的工位和地上散落的杂物。仅剩的几个员工也大多无所事事，有的在默默收拾个人物品，有的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脸上写满了迷茫和放弃。
死气沉沉，仿佛一场葬礼后的沉寂。
小李正抱着一个纸箱从工位走出来，看到言琦又来了，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同情。
“言琦哥？你怎么还没走？”小李把纸箱放在地上，叹了口气，“不是让你早点准备找下家吗？还来这里干嘛？”
“我不信……”言琦的声音干涩沙哑，眼睛死死盯着这片狼藉，“公司之前明明那么好，那么多项目，怎么可能说倒就倒？顾总他一定有办法的……”
小李摇了摇头，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愤慨：“言琦哥，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这是有人要弄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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