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宋址沉寂的心湖。他何尝不是一个人挣扎了这么多年?对“家”和“陪伴”的渴望,好像是他们共同,也是最致命的软肋。看着祁彻烧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此刻卸下所有攻击性、只余依赖和渴望的眼睛,宋址心里那堵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悄然渗入。
饭后,宋址用刚买来的感冒冲剂泡了药,递到祁彻面前。“喝了。”
“不想喝。”祁彻皱着眉,像个任性的大孩子。
“再怎么闹,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宋址语气严肃。他最看不得别人生病,无论是谁,小病也容易拖成大病。
“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祁彻反应激烈,死活不肯。
宋址拿他没办法,连哄带强迫地把他弄到主卧的床上。让他意外的是,祁彻虽然烧得糊涂,却真的没有强迫他什么,只是哑着嗓子说:“隔壁客房,你去睡吧。”
宋址帮他掖好被角,关了灯,回到客房。然而,躺在床上,他却辗转反侧。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心里始终记挂着隔壁那个发烧的病人。
夜深人静,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起身,赤着脚走回主卧。他轻轻探手,摸了摸祁彻的额头,依旧烫得吓人。刚想收回手,却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抓住。
“别走……”祁彻烧得意识模糊,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却因为虚弱而显得依赖。
宋址身体一僵,却没有立刻甩开。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不走,去给你打点水。”
祁彻似乎听懂了,手指稍稍松开。
宋址去浴室打了温水,拿来毛巾,细致地替他擦拭额头、脖颈和手臂,进行物理降温。他就这样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换水、擦拭,时不时探探他额头的温度,守了他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色,就在这无声的照料中,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
祁彻先醒了过来,高烧退去后带来一阵虚脱的轻松,随即他便察觉到手臂被压着的微麻感。一偏头,就看见宋址侧趴在床边,呼吸清浅,显然是累极了,就这么守着了他一夜。
晨光熹微中,宋址安静的睡颜显得格外柔和,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和倔强,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头发软的宁静。
祁彻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充盈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人了?为什么仅仅是看着他睡在自己身边,心里就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安定?为什么就想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傲慢和防御机制迅速掐灭。
不可能。他祁彻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男男女女,哪个不是对他趋之若鹜?只不过这个宋址格外难搞,格外不把他放在眼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而已。对,一定是这样。他怎么可能真的对一个人产生那种麻烦又软弱的喜欢?他从未想过要与谁共度一生,这种念头本身就可笑至极。
哄着吧, 他在心里冷笑,再哄他几天,等他彻底卸下心防,等自己玩腻了,随手甩掉便是。这才是他祁彻该有的游戏规则。
想到这里,他那点微妙的动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局面的笃定。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幅画面,确实让他很享受。
他伸出手,动作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宋址柔软的发梢。
这细微的触碰惊醒了浅眠的宋址。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但第一时间却是下意识地伸手探向祁彻的额头。
微凉的手心贴上来,祁彻配合地没有动。
“退烧了。”宋址松了口气,收回手,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按时吃药,别又严重了。”他对生病的人,总有种超乎寻常的责任感。
“我去上班了。”他说。
“别走!”祁彻立刻抓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适时地低咳了两声,眉头蹙起,声音也染上虚弱,“咳……我还是好难受,没力气……想吃你做的饭,外面的吃不惯。”
宋址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那副依赖的样子,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他最没办法的,就是面对一个虚弱的病人。沉默了几秒,他终究还是心软了,走到一边给谭琳打电话请假。
听着宋址低声请假的声音,祁彻靠在床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愉悦的笑意。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米粒独有的清香。宋址盛了一碗,端到床边。
祁彻却得寸进尺,眼巴巴地看着他:“没力气,手软……你喂我。”
宋址瞪了他一眼,但看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最终还是妥协地坐了下来,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带着一种长期照顾人才会有的细致耐心。
祁彻顺从地喝下,心里那份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享受着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吃完粥,祁彻又不安分,伸手环住宋址的腰,把脸埋在他腰间,闷声说:“别忙了,陪我看会儿电视。”
“不行,碗还没洗,你也需要休息。”宋址身体一僵,试图推开他。
“哎哟……头好晕……”祁彻立刻哼哼唧唧,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手臂却收得更紧。
宋址看着他这无赖行径,也知道他是装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依着他,拿起旁边果盘里的苹果和水果刀,默默地削起皮来。
祁彻心满意足地靠着他,没怎么看电视,看着宋址低垂着眼眸,专注地为自己削水果的侧影,觉得这病生得真是值了。房间里只剩下水果刀划过果皮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粘稠的、各怀心思的宁静。
第39章 生病
午后,祁彻的咳嗽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频繁剧烈,脸颊也重新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宋址摸了摸他的额头,刚退下去的烧似乎又复燃了。
“不行,必须去医院。”宋址放下水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眉头紧锁,“流感不能硬扛,会引发并发症。”
祁彻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抗拒:“不去……消毒水味道难闻。”
“祁彻!”宋址连名带姓地叫他,是真的动了气,“你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
或许是听出了宋址声音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和焦急,祁彻沉默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算计和依赖:“宝贝,那你要陪我去。”
“好。”宋址立刻应下,只要他肯去,怎样都行。
他完全忘了,以祁彻的身份和财富,一个电话就能让医疗团队上门服务。在他此刻的认知里,祁彻只是一个固执的、需要被照顾的病人。而祁彻也乐得不提醒,他看着宋址为自己忙前忙后,因为自己的病情而流露出真实的担忧,这种被全然放在心上对待的感觉,让他心底滋生一种隐秘的、前所未有的满足。
来到熙熙攘攘的公立医院,宋址轻车熟路。他让祁彻在休息区坐着,自己则穿梭在人群中挂号、排队、缴费,每一个步骤都熟练得让人心疼。他清瘦的背影在嘈杂的医院里显得格外坚定,仿佛能为身后的人挡去所有纷扰。
祁彻靠在冰凉的椅子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宋址。他从未体验过这种就医方式,混乱、拥挤、麻烦,却因为前面那个为他奔波的人,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甚至……有点新奇。
诊室里,医生诊断是病毒性流感,建议输液治疗。听到要打针,祁彻下意识地蹙紧了眉。
来到输液室,护士准备扎针时,祁彻看着那尖细的针头,忽然伸手拽了拽宋址的衣角,声音压低,带着点真实的紧绷和刻意放大的撒娇:“宋址……我有点怕这个。”
这话若是平时从祁彻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此刻,宋址满心都是对病号的照顾欲,加上想起长鑫小时候怕打针也是这般模样,他几乎是本能地忽略了眼前人是那个强势的祁彻。
他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挡在祁彻和针头之间,一只手轻轻覆在祁彻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臂上,低声安抚,语气柔和:“没事,很快就好,别看。”
他的手掌温暖,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祁彻微微一怔,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得意一笑,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那点细微的刺痛似乎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输液的过程漫长而枯燥。宋址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时不时抬头看看点滴瓶的流速,留意着祁彻的状态。或许是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加上白天又是熬粥又是奔波医院,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偶尔会因倦意轻轻点头,但又立刻强打精神,确保能及时叫护士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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