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址想转身往楼道里走，却被祁彻一把拉住手腕抵在车上。两人距离近得仿佛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放开！”宋址低吼。
“当年就这么怕我，说转学就转学。”祁彻的手纹丝不动，“不过我很好奇，你后来转去哪了？我在北京的高中都没找到你。”
“要你管？”宋址生气道。
“我偏要管。”祁彻又逼近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宋址的耳畔，“当年的事，还没完。”
推搡间衬衫领口微微凌乱，宋址不适地别开脸。僵持片刻，祁彻突然松开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来日方长。宋址，我可一直记挂着你呢。”
说完祁彻就上车了。车辆消失在巷道尽头，宋址站在昏暗的楼道口，颈间还残留着陌生的体温。夜风吹过，他抬手擦了擦脸，头也不回地走进单元门。
要说祁彻和自己，认识不到一个学期，如今再次重逢也是宋址完全没有想到的。
回到狭小却整洁的出租屋，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长鑫”，他接起电话。
“哥，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弟弟清亮的声音传来。
“最近店里忙，过段时间吧。”宋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你好好念书。”
“知道了，我去年不是还拿了奖学金嘛，今年也会努力，以后找个好工作的。”
“嗯。零花钱还够用吗？”宋址问。
“够的够的，哥你真不用总给我打钱。”
“行，那你早点休息。”挂了电话，宋址还是熟练地打开转账软件，给弟弟转了一些钱。
不知从何时起，这已经成了习惯。宋址并不比宋长鑫大多少，但心里面就总觉得长鑫是小孩子，更需要钱买零食似的。
对于祁彻，宋址并不想花费太多时间与他纠缠，只觉得这人未免太小心眼了。
第二天他照常去蛋糕店上班。谭琳见到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昨天你和小姗做得不错，后来有几个客人还特意问了甜品是哪家做的。有进步！这个月给你们俩涨工资。”
“太好了！谢谢琳姐！”林小姗开心地欢呼，一旁的赵彤则委屈地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就我没去成……”
谭琳姐好笑地拍拍他的肩：“好啦，给你也涨！看店也辛苦。”赵彤这才嘿嘿笑了起来，脸上阴转晴。
下午，店里客人不多。
谭琳拿着手机走过来，神色有些微妙，她压低了些声音对宋址说：“小宋，准备一个八寸的经典黑森林，一个六寸的芒果慕斯。打包好，给一个客户送去。”
林小姗耳朵尖，凑过来好奇地问：“这么多蛋糕？是哪位客户呀？还要小宋送去？不是有骑手吗？”
谭琳姐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宋址，语气带着点无奈：“对方点名要你送，跑腿费给得格外大方。小宋，麻烦你跑一趟了。”
赵彤一边擦着操作台一边不解：“为啥非要小宋送啊？我也可以送。”
谭琳姐摆摆手，语气带着点“甲方要求奇怪但钱给得多”的妥协，“地址在老城区，杏园路那个方向，你导航一下，快去快回。”
宋址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头，接过纸条。
他将两个精心打包好的蛋糕盒稳妥地固定在电瓶车后座，骑着车汇入车流。按照导航的指引，他拐进了越来越狭窄的街道，两旁的建筑逐渐从光鲜变得斑驳。
最终，他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七层居民楼前停下。楼体墙皮有些剥落，楼道入口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老旧小区特有的、略带潮湿的气味。
地址显示是六楼。没有电梯。宋址提着蛋糕盒，一步步走上光线不足的楼梯间，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有些楼层的声控灯坏了，他只能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前行。
终于到了六楼。对着楼梯口只有一扇深绿色的铁门，油漆有些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铁锈。门牌号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宋址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异常消瘦、几乎皮包骨的脸。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眼眶深陷，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大，几乎看不到眼白。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抽干了精气神，透着一股沉沉暮气。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宋址脚边的蛋糕盒上，然后，又极其缓慢地抬起来，黏着在宋址的脸上。那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专注，让人脊背发凉。
“送来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宋址压下心头泛起的不适，将蛋糕盒提起：“您好，您订的蛋糕。”
男人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将门缝开得更大些。他的身体完全显露出来，比从门缝里看更加瘦削，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竹竿。他伸出干枯、指节突出的手，那只手苍白得毫无血色。
就在宋址将蛋糕递过去，男人伸手来接的瞬间，他那冰凉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了宋址的手腕。
那触感如同冰冷的蛇鳞。
宋址猛地缩回手，强忍着才没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男人似乎毫无所觉，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盒，鼻子凑近包装盒的缝隙，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扭曲的满足表情。
“甜……真甜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同梦呓。
他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住宋址，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怪异的笑容。
“你做的？”他问，不等宋址回答，又自顾自地点点头，眼神变得更加诡异，“你身上……也有这个味道。很干净，很甜的……味道。”
宋址只想立刻离开：“蛋糕送到了，如果没问题，我先走了。”
“等等。”男人叫住他，“告诉谭琳……蛋糕，很好。下次，我还要。”他的目光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宋址身上，“还是你来送。”
宋址没有回应，只是迅速转身，快步下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黏腻、冰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楼梯转角。
走出那栋居民楼，宋址才感觉那如影随形的寒意稍稍消退了一些。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深绿色的窗户，心头笼罩上一层迷雾。
宋址骑着电瓶车回到甜芯时，傍晚的霞光正给玻璃橱窗镀上一层暖橙色。他停好车，推门进去。
“小宋，你回来啦！”赵彤几乎是立刻从操作间里窜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好奇，他凑近宋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那个大老板……他为什么非要指名让你去送啊？他怎么会认识你的？”
宋址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赵彤显然不信，跟在他身后追问，“不认识干嘛特意点名？而且谭琳姐说跑腿费给得特别大方！快说说嘛，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赵彤。”林小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在给一排刚烤好的曲奇饼干装袋，闻言抬起头，打断了赵彤的连环追问，“人家客户指定小宋去，当然是因为小宋手艺好，做事稳妥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就别瞎打听了。”她说着，朝宋址递过一个理解的眼神，然后便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宋址对林小姗点了点头，然后便径直走向洗手池，沉默地清洗双手。
赵彤被林小姗说了一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但注意力很快被林小姗异常愉悦的状态吸引了过去。
他凑过去，打量着林小姗：“小姗姐，你这两天……心情很好嘛？走路都带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林小姗脸一红，嗔怪地瞪了赵彤一眼：“胡说什么呢！赶紧去把明天的面粉搬出来。”可她眼底的笑意和那抹飞上脸颊的红晕却暴露了出来。
第4章 订单
宋址确实没太把老城区那个诡异的客户放在心上。几天过去，生活按部就班，揉面、打发奶油、烘烤，充斥着他绝大部分时间，那点不适很快被繁琐的日常冲淡。或许真只是个有点怪癖的客人罢了。
临近打烊，店里刚做完最后的清扫，玻璃门上“营业中”的牌子已经翻了过去。林小姗正在核对今天的账目，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是一个新的线上订单。
她点开详情，眼睛瞬间瞪圆了，带着夸张的惊叹语气，朝着正在整理操作台的宋址喊道：“哇塞，小宋，又是点名要你亲自送的订单。可以啊你，这才几天，都有回头客了，还是指定服务，你这名气都快赶上我们店的招牌了！”
宋址擦拭台面的手一顿，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以为又是那个地址。
林小姗接着念出配送信息：“地址在市中心云顶府邸24楼，哇，这可是顶级豪宅区！”她抬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看来这次真是个正经大老板了！快去吧，说不定是小费超多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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