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不是杏园路,宋址放松了些,但“指定配送”这几个字依旧让他有些不舒服。然而订单已下,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沉默地接过林小姗递来的打印单,上面是精心制作的几款法式甜点,要求极高。
他按要求打包好,骑上电瓶车,再次汇入夜幕初垂的车流。一路朝着市中心那栋标志性的豪华公寓驶去。乘坐电梯直达24楼,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祁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头发湿漉,发梢还滴着水珠,显然是刚沐浴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上身未着寸缕,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中,只在腰间随意围了条浴巾。他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似乎早已料到门外是谁。
“宋师傅,真是麻烦你了。”祁彻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宋址身上,语气带着戏谑,“来都来了,留下吃个饭?”
宋址垂下眼,将蛋糕盒递过去,声音平淡:“不用了,东西送到,我回去了。”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祁彻一把抓住。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急什么?”祁彻稍稍用力,直接将宋址拉进了门内。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宋址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入充满陌生男性气息的空间里,心头猛地一紧。
“祁彻,”宋址的声音像结了冰,“你到底要干嘛?”
祁彻漫不经心地关上门,走到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前坐下。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不干什么,跟你谈个正事,坐。”
宋址冷冷瞥了他一眼,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什么事?”
“紧张什么?”祁彻嗤笑,浴巾下的长腿随意交叠,“在蛋糕店一个月挣多少?够你在这座城市活下去吗?”
宋址抿紧嘴唇,懒得回答。
祁彻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别去上班了。我包养你,价格随你开。”
宋址抬头:“什么?”
他实在不明白。高中时这人就处处与他作对的人,如今重逢,竟提出这样荒唐的要求。
祁彻站起身,步步逼近。他俯身撑住宋址两侧的沙发扶手,将人困在方寸之间,“别想太多,”他嗓音低沉,“就是最近缺个床伴,看你挺合适。答应我,我保你以后的人生一帆风顺。”
宋址猛地站起来:“有病!”
“我有病?”祁彻一把将他按回沙发,膝盖抵进他双腿之间,“老子要不是看你长得顺眼,会来找你?跟了我,要什么有什么。不比你在那个破蛋糕店天天伺候人强?”
宋址用力推开他,起身直接冲到门边:“你讨厌我就直说,不必用这种方式侮辱我。”
说完他转动门把,却被祁彻从身后按住门板。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烟草味萦绕在耳畔。
“侮辱?”祁彻低笑,呼吸喷在他耳后,“装什么清高?跟了我不愁吃不愁穿的,你有什么想不通?”
宋址懒得争辩,猛地肘击身后人的腹部,趁对方松劲时拉开门。他头也不回地打开门冲进电梯,直到金属门合上。
祁彻站在空荡的玄关,眼睛微眯,看着宋址逃离。
“跑吧,”他对着门口轻笑,“能跑到哪儿去?”
第5章 初遇
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宋址的生命却早已被蛋糕的甜香深深浸染。连带着与祁彻的相遇,也烙印在多年以前。
七年前,山东某个小城。
那年宋址十六,中考考了个不错的成绩,他攥着薄薄的成绩单,快步走回家,想第一时间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
推开房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父亲宋金年正在厨房忙碌。宋址母亲去世的早,在自己5岁那年出了意外离开了,兄弟俩是由父亲带大的。以前街坊邻居也给宋金年介绍过对象,但当时两个孩子还小,重组家庭对他们来说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总觉得不合适,所以一直以来都没再找。
弟弟宋长鑫趴在客厅的小方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喊了声:“哥!”
宋长鑫比宋址小两岁,今年上初二。
“爸,长鑫,成绩出来了。”宋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把成绩单递了过去。
宋金年擦了擦手,接过成绩单,盯着看了许久,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红。“好……好小子,争气,真给你爸争气!”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晚饭时,宋金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不停地给两个儿子夹菜。终于,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小址,长鑫,爸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宋址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
“北京那边的工厂,老板人好,看重我们这几个老工人,想调我们过去。那边工资……比这边高不少。”宋金年搓着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而且,老板听说你成绩好,跟我提了嘴,说北京有所高中,特别厉害,每年好多考进清华北大的……离爸工作的地方也不是很远……”
宋址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几乎是立刻摇头:“爸,我不去。都去北京了,长鑫怎么办?他还在上初中,需要人照顾。”
“哥,我没事的!”宋长鑫急忙咽下嘴里的饭,抢着说,“我能照顾好自己!”
宋金年看着大儿子,眼神复杂:“爸知道你放心不下弟弟。可那学校……机会难得啊。爸没本事,给不了你们好的条件,就指望你们读书能出息。你那成绩,留在这小地方,可惜了……等长鑫上高中,咱也把他接过去,去大城市看看。”
“没什么可惜的。”宋址语气坚决,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我在本地高中一样能学好。长鑫还小,不能没人管。”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剩下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宋金年也不想把小儿子一个人留在家,可北京经济压力太大,两个儿子都过去怕是难以承担,那边的工资又实在诱人。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搁置了几天,但家里的气氛始终有些沉闷。直到一个周末,宋金年的姐姐,他们的姑姑来了家里。
饭后,大人们关起门来在里屋谈了很久。宋址在门外,隐约能听到父亲沉重的叹息和姑姑劝解的声音。
“……金年,孩子的前程要紧!小址这么好的苗子,你先带他去大城市走走。”姑姑的声音传来,“长鑫你不用担心,接到我家去,我帮你照看两年!等他初中毕业,再看情况。你们爷仨总不能一直这么分开……”
宋址靠在墙边,心里乱成一团。他何尝不想去更好的学校,何尝不想和父亲团聚?可把弟弟丢给姑姑,他于心不忍。
门开了,姑姑拉着宋址的手:“小址,听姑一句,去北京吧。你爸不容易,他最大的盼头就是你们兄弟俩有出息。长鑫在我那儿,你放心,肯定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宋金年也走了出来,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一丝愧疚。
宋址看向旁边的弟弟宋长鑫,似乎明白了什么,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哥,你去吧。我保证听话,好好学习,以后高中也去北京找你跟爸!”
那一刻,宋址鼻尖一酸,最后在大人的不断劝说下去了北京。宋长鑫则留在老家继续念初中,由姑姑帮忙照顾。寄宿制学校,回家的时间也不多。宋金年想着小儿子初中毕业,怎么样都要让他去北京上好的高中,像宋址一样。
就这样,宋址跟着父亲去了北京。
深秋的北京,梧桐叶已开始泛黄。
宋金年站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粗糙的手指仔细数着钞票。他把厚厚三沓现金推到房东面前,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三年租金,您点清楚。"
房东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惊讶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老宋,你这...三年一次性付清?"
"我儿子在北京念书。"宋金年叹了口气,"得让孩子安心读书。"
开学的前几周,日子过得平静无波。宋址底子好,在北京这所新学校里,成绩依旧名列前茅,只是依旧带着那份沉默与内敛。
那天秋阳正好,刚下语文课,空气里还弥漫着墨香与少年们躁动的气息。课间十分钟,教室有些吵闹。突然,后门被人“哐当”一声猛地推开,巨大的声响瞬间掐断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三个人逆着光站在门口。
江灼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扫视一圈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攥住那个瘦弱男生的衣领,几乎将人从座位上提溜起来,粗声粗气地回头问:“谢寒屿,是不是这个?”
靠在门框上的谢寒屿点了点头:“是。”
教室里鸦雀无声。谁都知道这几个人是什么来头,在学校里几乎是横着走的存在,没人愿意,也没人敢轻易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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