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盲目的信任和乐观，让宋址在无奈之余，又隐隐觉得有些有趣。至少，在这里，他是被需要的，他的意见是被重视的，甚至可以说是被依赖的。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公司看起来也极其不靠谱，但看着身边这个虽然啥也不会、却活力满满、把自己当成主心骨的小老板，宋址还是很开心的。
或许，这段看起来荒诞的创业经历，会成为他人生中一段意想不到的插曲。而这位叫许之阳的小老板，似乎也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忙活了一天，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宋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准备下班。这里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全凭老板和唯一员工的心情。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沙发，许之阳不知何时已经歪在上面睡着了，呼吸均匀，睡颜看起来比醒时少了几分跳脱，多了些安静。
宋址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正当他纠结时，许之阳自己动了动，像是感应到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
“啊……几点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脑子空空，太累了，回去吧。”
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对宋址说：“走，小宋哥，我送你回去！”
宋址连忙摆手：“不用了许总，我坐地铁很方便。”
“那怎么行！”许之阳立刻反对，一脸“你这就不够意思了”的表情，“都这个点了，地铁多挤啊，我这有现成的车，一脚油门的事儿！走走走，别客气！”说着，就半推半揽地把宋址带出了办公室。
地下停车场里，许之阳开的是一辆颜色颇为扎眼的跑车。他熟练地打开车门，示意宋址上车。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香氛，许之阳连接手机，动感又不太吵的音乐流淌出来。他一边熟练地倒车出库，一边随着节奏轻轻点头。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许之阳似乎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子，开始找话题闲聊。
“小宋哥，”他侧过头，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宋址清秀的侧脸，“你长得这么好看，有女朋友没？”
宋址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哇！真的假的？”许之阳夸张地表示惊讶，“看着不像。。”
宋址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希望这个话题尽快结束。
好在许之阳的注意力转移得飞快，他并不在意宋址的寡言，自顾自地开启了新的话匣子：
“小宋哥，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公司真的做大了，上市了，你最想干嘛？”他没等宋址回答，自己就先畅想起来，“我肯定要买个小岛！然后在岛上养一群羊驼！毛茸茸的多可爱！到时候给你也分一块地，你想养啥养啥！”
宋址：“……许总，羊驼好像会吐口水。”
“啊？真的吗？”许之阳愣了一下，随即又兴致勃勃，“那养柯尔鸭，那个不会吐口水，还长得蠢萌蠢萌的！”
宋址忍不住提醒：“我们公司现在的主要目标，好像是先招到员工和接到第一个订单。”
“哎呀，订单会有的！梦想也要有嘛！”许之阳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眼睛一转，又想到一个新点子，“小宋哥，你说我们要是做一个APP，专门帮人鉴定他们家的猫主子到底是在骂人还是在撒娇，会不会火？”
宋址：“可能，需要先解决一下技术门槛和市场需求调研？”
“调研多没劲！”许之阳撇撇嘴，“靠直觉，我觉得这个能火。广告词我都想好了——‘听懂它的心，温暖你的家’！怎么样？”
宋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听着耳边小老板不着边际的奇思妙想，突然觉得有点想笑。这一天下来，他虽然没干多少正事，但心情却莫名地放松。这个许之阳，就像一个能量过剩、思维发散的大型快乐病毒，让人哭笑不得。
车子终于到了宋址住的小区附近，他示意在路边停下就好。
“谢了，许总。”宋址解开安全带。
“客气啥，明天见啊小宋哥！”许之阳冲他挥挥手，笑容在夜色和车灯下显得格外灿烂，“记得想想我们的‘喵语翻译器’。”
看着跑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宋址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63章 运营
回到家，祁彻的消息如期而至，像是一种定时的查岗。
「在干嘛？有没有想我？」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那副漫不经心又带着掌控欲的语气。
宋址看着屏幕，手指停顿了片刻。他并不想告诉祁彻自己找到了工作，尤其是这么一份听起来极其不靠谱的工作。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被干涉。
「刚吃完晚饭。」
那边很快又发来几句暧昧不清的话，带着明显的调情意味。宋址只回了个「嗯，你早点休息」，便结束了对话。
将手机放到一边，他感觉有些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摆脱了某种束缚的轻微松弛。
第二天，宋址依旧准时去了公司。让他意外的是，今天居然真的有人来面试了！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嗓门洪亮的大姐。
“这里是招人不？”大姐挎着包，还没等宋址开口，就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四处打量着略显空旷的办公室，眼神里带着审视。
宋址保持着礼貌：“是的，您好，请稍坐一下，我们老板马上就来。”
大姐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工资多少啊？一个月能给到一万不？”
宋址正要回答，许之阳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嘴里还叼着片面包：“来了来了！面试的是吧？”他看到沙发上的大姐，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您好！我是许之阳！”
他示意宋址一起坐下，美其名曰“共同面试”。
面试正式开始，许之阳照例开始介绍他那套“宏伟蓝图”和“公司前景”。那大姐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几次打断他：
“老板，你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就问，工资到底能不能到我刚说的数？”
“五险一金有吧？周末双休不？加班费怎么算？”
“我看你们这地方也不大，刚开张吧？别干俩月黄了咋整？”
她说话语速极快，情绪激动处，唾沫星子不自觉地从嘴里喷溅而出，形成一片细密的小雨。宋址反应极快，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靠了靠，巧妙地避开了火力范围。
然而，坐在正对面的许之阳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正试图解释公司的长远规划，刚一张口，就被迎面而来的甘霖糊了一脸。
“……”许之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感觉脸上像是刚做了一次免费的保湿喷雾，还是带味的那种。
大姐完全没察觉，还在继续输出：“我跟你讲老板，现在这世道找工作不容易，但你们这条件也得像样点！别整那画大饼的事儿，俺们实在人，就看重实在东西！他妈的之前碰见好几个骗子公司了……”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带出了口头禅。
许之阳默默地、缓缓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他本来确实是抱着“是个人就行”的心态，只要能来个人帮他和小宋哥分担点，他都欢迎。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他看着还在滔滔不绝、口水与脏话齐飞的大姐，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断了她：
“那个……姐，非常感谢您今天来面试。您的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我们……我们还需要综合评估一下，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您！”他说着，几乎是半请半推地把还在嚷嚷“老板你给个准话啊！”的大姐送出了门。
关上门，世界瞬间清净了。
许之阳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他转头看向宋址，哭丧着脸：“小宋哥……我……我需要去洗手间冷静一下。”
看着他顶着一脸疑似口水、生无可恋地走向洗手间的背影，再回想起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宋址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笑。
这个班上的，虽然前途未卜，但节目效果，倒是每天都拉得很满。
经历了那次“口水面试”的洗礼后，宋址更加确定，指望小老板许之阳来规划公司发展是不现实的。他利用晚上时间，认真查阅了大量资料，结合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整理出了一份简单的初期运营建议。
第二天，他拿着打印好的几页纸，找到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实际上可能在研究新款球鞋的许之阳。
“许总，我整理了一些想法，关于公司接下来可以怎么走。”宋址将资料递过去。
许之阳接过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纸，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翻看了几页，上面有市场分析、目标客户定位、初步的服务项目清单、甚至还有简单的预算规划。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像天书一样复杂，但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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