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宁飞抬眉,满是严肃地询问道,“疯了?”
“哦,我以为这个动作也是必要的。”司宇慢吞吞地收回手,乖乖地坐好等他听完,才说,“怎么样?”
季宁飞在放器材,顺口回答道,“非常快。”
“医生说我有点窦性心动过速,”司宇坐在旁边,像一个陈述过往病史的患者,正盯着医生忙碌,“不严重的。”
季宁飞却毫不留情,“严重的话现在就不在这了。”
“哦。”司宇又问,“为什么你心跳这么慢?”
季宁飞又露出了怀疑的表情,扫一眼黑板上的正常心跳频次,“医生有没有说为什么会过速?”
这一次司宇愣了一会儿,才笑盈盈地回答道,“熬夜熬的。”
“......”季宁飞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
各自记录完心跳频率,发现各自差异巨大,而就在这时,一对双胞胎举起手高声道,“我们俩的心跳是一样的!”
“嗯是的呢,双胞胎是这个世界上和彼此最亲近的人,心跳频次很有可能一样。”老师说,又半开玩笑道,“据说爱对方爱到骨髓的两个人,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心跳速度会达到同频状态。”
大家发出哗然的声音,觉得太过玄乎,一阵质疑后却又抛砖引玉地说起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问到司宇,司宇唇角颇为浅淡地勾起一个笑容,随后捏着笔杆子开始写起今日的作业。
这时,一个男生又站起来问道,“我爸爸妈妈心跳就很不一样,我小时候听过,难道他们是不够爱吗?”
“是的吧,就是不够爱!”有人高声附和道。
明显是老师的一句玩笑话,竟然引来这么多人上纲上线,司宇把笔放下,静静看着季宁飞的侧脸——他的眉骨转折分明,鼻梁犹如陡立的山峰,可窗外的风吹来的时候,他厚重的刘海犹如最柔软的绸布被推开,倒显得温驯。
季宁飞默契地转过脸瞥了司宇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又转回去,维持着高傲又冷漠的样子。
司宇提笔戳了戳他的手指,而就是这一瞬间,耳畔仿佛传来连绵不绝的鼓动声,全身的骨头震得酥麻——
闹铃在枕畔嗡嗡得震动,早上七点,司宇醒了过来,江临轩又重又平缓的心跳沿着相贴的肌肤连接到司宇的掌心,像是心脏就被放在手心里,触感非常奇妙。
盯了一会儿江临轩的睡颜,司宇起身去了卫生间。
司宇下楼买早餐的间隙里,江临轩洗漱完,看见房间的茶几上有一封信,信封是他见过的样式。
信封没有封上,意味着打开再放回去也不会有人知道。江临轩低头注视着信,又看着司宇落在沙发上书包,走了过去,把信封拆开了。
司宇的行楷随性洒脱,非常好认,上面清晰地写了两行字:
小飞哥,你偷看我的信
里面夹了一根头发,打开就会掉哦
江临轩把信放回原位,手忙脚乱地在茶几和地毯上找那根头发,找得满头大汗,司宇有洁癖,翻箱倒柜地找房间里还是没有一根红发,于是他慌不择路地扯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塞回信封里,又若无其事地跑去上厕所。
司宇回来了,把早餐放在桌上,问江临轩怎么还没有好,江临轩才走出来,神色不太自然。
“是偷看我的信了吗?”司宇正在拆信封,好整以暇地问。
江临轩自顾自去吃早饭,没有抬头。
司宇用食指和拇指把江临轩的头发拾起,又问,“怎么变成了黑色的?”
“......”江临轩侧过脸去闭了闭眼。
司宇才笑起来,“我根本没放头发。”
意识到又被耍了,认识了这么多年,司宇下一个套江临轩就上一个当,在坑边反复横跳,不知疲倦,没有尽头。
江临轩放下了勺子,冷道,“啰嗦。”
“抱歉,惹你不高兴了。”司宇坐下来拿起豆浆,再逗下去就会过火,他见好就收,分寸拿捏得十分精准。
回学校的路上,司宇问,“下周期末考,考完以后很快就会去国外研学,有看过研学公告吗?”
“没有。”江临轩简短地说。
司宇点点头,平视前方,“今年是去M国的T校,对于未来读研会有些帮助。”
“你会出国读研吗?”江临轩终于抬起头问道。
司宇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肯定的回复,“会的。”
“嗯。”江临轩望向车窗外。
司宇握着方向盘,两手往下放,又捏住,骨节微微泛起白,“因为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喜欢金融,以后准备换个方向。”
江临轩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好”,又说,“那你去吧。”
“和我一起吧,你应该也不喜欢哲学。”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选择,有的时候一起走向错误的方向也算某种程度上的默契和互相忍让,只是他们不该停驻在此。
车内空间里呼吸声交错不断,江临轩最后开口说,“我已经不是季宁飞了。”
“江临轩凑手术费和学费也只花了一年,还是半工半读的状态下,这几年多参加一些竞赛,你完全可以靠自己挣到学费......”
江临轩却打断了他,“你不要把我当成傻子,有一次还想有第二次吗。”
“我会自己挣钱的,读研的事我还要考虑。”
“好的,辛苦你了。”司宇笑起来,“研学的公告记得仔细看。”
大学的期末周来得比高中早很多,哲学专业最后一门课程结束后,司宇来接江临轩去给纪含章辅导。
因为是周六下午三点多了,司宇的姑父——纪先生已经回到家,在客厅里远程指导自己学生的论文,见到两人,客气地说,“江老师来了?请坐,小宇也坐。”
随后他们听到一个女声说,“谢谢教授,这块数据我会再深入一下的,教授再见。”纪先生便切断了连线。
纪先生给他们倒上茶,温和地笑起来,“含章这几次的模测我都看过,数学这块有显著提升,这都是江老师的功劳,你辛苦了,也要谢谢你小宇,要是没有你的引荐,含章可听不了这么好的课。”
客套一番,纪先生又说,“寒假马上到了,不知道江老师有没有什么安排,我还是很想请你给含章提前预习一下下学期的知识。”
“没有安排,可以继续上课。”江临轩说。
纪先生露出高兴的表情,点了点头,“那就太好了,以后还请江老师多费心了。”
纪含章刚做完一张练习试卷,江临轩给她批阅之后,在空白处了写了个“128”。
“数学不难,如果融会贯通,有机会上140。”江临轩边看错误解答边说,“三月份要选课了,有倾向吗?”
纪含章捧着脸,不假思索地说,“物化政吧,和表哥一样。”
被点名的司宇看向江临轩,“也和你江老师一样哦。”
“哦哦!”纪含章兴奋起来,眼睛冒起星星,“我们三个真是心有灵犀。”
江临轩被小姑娘充满新奇的口气逗笑,嘴角勾了勾,指着试卷空白处的一副简笔画,问道,“这是什么?”
上面画着两个脑袋,一个表情很坏,像是捉弄人成功后露出狡黠的笑容,一个则像看穿一切,撇着眼偷看另一方,倒有点傲娇。
纪含章赶忙扑到画上,用手挡住了,慌张道,“随便画的啦,我忘擦了。”
江临轩下意识看向司宇,司宇好整以暇地支着脸,眯起眼睛,江临轩又皱着眉把脸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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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成绩后,毫不意外的两个人的绩点都是专业第一,被公布在告示栏。
但意外的是,司宇接到的第一个电话不是来自江临轩的,而是张远。
张远吵吵闹闹的,哪怕背景音是元旦节盛大的烟花,他的声音依旧清晰且兴致高昂,“学长!我绩点排名第五!”
“恭喜。”司宇忍不住笑起来,发自内心地说,“我相信你可以的。”
张远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小男生的心思很难捉摸,“那......你还会去研学吗?和江临轩?”
“嗯。”司宇说,“他在的话,可能M国就不那么冷了。”
张远说了“好”,“江临轩看起来很冷淡呢,学长你好像对他很热情,这样会不会觉得吃亏啊。”
一瞬间,司宇仿佛脑海中闪回一些早已遗忘的片段,一切都想起来了,那年的树下,炎热的夏日,李旬站在他面前,风吹起他的衣摆,李旬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我觉得你可以不要那么热情地对待别人,尤其是别人不能以同样的热情回报你的时候。”
“......你会吃亏的......”
“......焦虑症很严重了,心跳过速,你不知道吗......”
“他对你很好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司宇回身,看到了藏在树后的衣角,接着转过头,对李旬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抱歉,有些花只会在夜里开,能看见的人不必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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