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周制片转身，拍了拍手，“这事终于是成了。咱们就期待海外发行的成绩吧。”
舒辛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下午，演员准时到位。
Miles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的时候，片场安静了两秒。
他比电影里看着高一些，戴着一副墨镜，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手臂上的纹身从袖口探出来一截。
有人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假装在忙，有人多看了一会儿才转开。
场务在拉警戒线，道具组在摆位，大家在各自忙各自的事，但视线都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收回来了。
任思礼走过去，跟他说了几句，把剧本上的重点指给他看，又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Miles点了点头，把剧本翻了一遍，然后合上了。
任思礼走回监视器后面，坐下，跟舒辛说：“他台词都背好了，还不错。”
舒辛点了点头，想到那五十万美金，咂了一下嘴：“希望顺利。”
开拍后，两个人盯着监视器。
画面里，江晓站在码头的仓库门口，面前是Miles饰演的当地黑帮头目。
江晓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手有些抖，但眼睛没有移开，看向头目身后的一个箱子。
头目靠在墙上，偏着头打量他，眯着眼睛。
江晓把现金递过去，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说“gun”（枪）。
头目接过来，数也没数，在手上掂了掂，然后问他：“Why d'you need that？”（买枪干什么？）
江晓没有回答，接过枪，转身走了。
头目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转头跟旁边的小弟说了一句地道的闽南语，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笑意。
江晓没有听懂，但镜头拍到了他听到那句话之后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了。
“Cut.”任思礼回头看舒辛，“要不就这条吧。”
舒辛瞥了他一眼，“有没有达到你的要求？”
这是第三条了，前面两条各有各的问题。
这一条江晓的恐惧和不得不做的表情都到位了，Miles的街头气也完全出来了。
舒辛看着监视器，他自己觉得这条是好的。
“达到了。”任思礼说，“但怕你五十万白花。”
舒辛看着他。“别想那个，用你自己的标准来。”
任思礼看着他，顿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过了。”
不远处，江舟跟Miles解释了一句，Miles才露出笑脸，朝任思礼走过来。
“Thanks. glad you're here.” （谢谢你来）任思礼先寒暄了一句。
Miles笑了两声，开口了，带着国际巨星特有的松弛感：“If you ever need me for your next project. I mean it. Just call.”（下部戏需要我的话，说真的，给我打电话就行）
任思礼也笑了笑，“Maybe.”（有机会再说）
Miles又看向舒辛，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Are you two a power couple or what· The eye contact between you guys is crazy. But it works.”（你们两个是夫妻档还是？你们的眼神交流太密了，但很有默契）
任思礼没有回答，看了舒辛一眼，等着他的回答。
舒辛站在旁边，看着Miles，说了句：“Ah... yeah, kind of.”（类似吧）
Miles摊了一下手，像是在说“我就知道”，然后转身走了，助理跟在他后面。
舒辛说：“他还挺‘热情’…”
任思礼已经回到了监视器前面，拿起剧本用力翻了一页，发出“欻”一声。
“两小时五十万美金，是我我也热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舒辛，视线落在剧本上，但翻页的动作比正常快了一些。
舒辛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心想谁又惹他了。
好在客串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据任思礼自己说，再有三天差不多可以杀青了。
到时候《边界》进入后期制作，他也能有更多时间去忙别的事。
舒辛在监视器旁边想着。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秘书发来的消息：“总局那边关于短剧的正式通知已经下来了。”
他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收到。给我订机票吧。”
他锁了屏，偏过头看任思礼。
任思礼正在跟摄影指导说什么，侧脸被下午的光照得很亮，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琢磨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等人说完话走回来了，才开口：“任思礼，我回去了。”
任思礼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拔线。“今天这么早？”
“不是。”舒辛说，“我要回国了。有事。”
任思礼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向舒辛：“这边马上结束了，不能一起回去吗？”
舒辛没有回答。他看着任思礼，没有移开目光，但他没有说话。
任思礼把对讲机放下，别在腰带上。
“得，你走吧。”他声音闷闷的，又补了一句：“回去老老实实的啊。”
舒辛笑了一下，“行，听你的。”
他往两边看了一眼，没有人注意这边。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在任思礼的嘴角碰了一下，很快就退开了。
“我回去的事先别跟周制片说，”他的声音放低了，“让他以为我还在。”
任思礼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舒辛转身往停车场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任思礼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根已经拔下来的线，没有动。
舒辛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被他拐过弯后抹掉了。
晚上，舒辛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是任思礼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
他看着那个表情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登机口的广播响了，他站起来，走向通道。
刚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第50章
3,062字08-09
任思礼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收工的。
舒辛走的时候没多解释，只说“有事，先回国”。
背影是平静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任思礼站在原地看着舒辛走远，直到他拐过一排道具箱，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攥着对讲机。他低下头看了它一眼，把它放回了桌上。
那天下午他坐在监视器前面拍了五条戏。
五条都过了，副导演没说什么，演员也没说什么，但任思礼总是觉得太过顺当了。
他看监视器的时候目光是落在画面上的，但他没有在看演员的表情和走位，他的视线在屏幕边缘游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被别的东西牵住了。
他喊“停”的时候比平时快了半拍，喊“过”的时候又慢了半拍。
摄影指导看了他两次，但没问。
到了傍晚收工，任思礼坐在折叠椅上没有起身。
副导演走过来问“任导，还不走”，他说“你先走”，然后继续坐着。
片场的灯一盏一盏关掉，场地暗下来，只剩下远处通道口还亮着一盏。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舒辛没有发消息来。对话框还停在舒辛最后那句“凌晨落地”。
任思礼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他锁了屏，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片场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化妆间还没开门，道具组的人正在往棚里搬东西，看到他就招呼了一声。
他点了点头，走进片场，在自己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椅子是凉的，坐上去的时候背脊一激灵。
他低头翻了翻剧本，翻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空椅子。
那张椅子是舒辛常坐的位置。
以前舒辛来的时候就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有时候坐一会儿，有时候站一会儿。
任思礼现在看它空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翻剧本的动作都变得浪漫了。
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翻剧本，但那一页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这样。
白天他照常拍戏，坐在监视器前面看回放，跟摄影指导说走位，跟演员说情绪，跟灯光组说色温。
他说话的声音、语速、表情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剧组的人也没人发现什么异样。
第三天是最后一场戏。拍完之后他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过了”，然后补了一句“杀青了”。
现场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鼓掌。掌声从几个人开始变成一片，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喊“任导辛苦了”。
周制片从人群后面挤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成了”。
任思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监视器前面坐了一会儿，等人都散了才站起来。片场的布景已经在拆了，道具组的人正在把墙板拆下来，堆在推车上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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