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爱乐之城》里的米娅。
她遇到塞巴斯蒂安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他好有魅力”，而是“他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我不行”。
她需要塞巴斯蒂安反复告诉她“你很好”，但她又不愿意开口要。
任思礼想起这个镜头的时候，摇了摇头。
他不一样。
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你很好”了。他的作品替他回答过那个问题。
而真正需要得到准确答案的问题，只有舒辛能回答。
任思礼又在脑海里过了几个电影主角，发现似乎没有与他遇到相同境遇的人可以参考。
原因他也找到了：自己的故事还得自己写。
第53章
3,231字08-14
短剧项目的备案正式通过了。
舒辛早上到公司的时候，秘书已经把文件放在他桌上了，红头文件，盖着公章，编号清晰。
他拿起来翻了一下，确认了日期和文号，点了点头。
秘书站在旁边，说了一句“舒总，可以启动了”。
他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知道了。”
秘书走了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翻开下一份文件。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锁屏上是时间，九点十七分，没有通知，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到桌面上，然后翻开文件开始看。
上午开了短剧项目的重启会。
陆清明带着运营和内容策划一起来的，几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下，投影仪打开，屏幕上列着分账比例、播出节奏、前三集剧本大纲。
陆清明坐在舒辛右手边，运营坐在对面，内容策划在操作电脑翻PPT。
舒辛坐在主位，听得很认真。
“播出节奏这边，我们建议周更两集，维持六周的热度周期。”运营指着屏幕上的排期表说，“前期预热两周，上线后第三周开始推付费点播。按现在平台的用户体量，保守估计第一周能拉到这个数——”
他比了一个数字的手势，“当然这是保守的。实际要看内容本身的转化率。”
舒辛点头，“付费点播的定价呢？”
“单集定价还在跟平台沟通，”内容策划说，“目前有两种方案，一个是单集付费，一个是打包套餐。我们倾向于打包，这样用户粘性高一些。”
“打包。”舒辛说，“不用犹豫。”
陆清明在旁边翻了两页材料，“那前三集剧本的完成度怎么样？”
“第一集已经定稿了，第二集还在改，第三集的大纲刚过。预计下周可以全部交出来。”
舒辛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日期，问了一句“最晚什么时候能交”，对方说了一个时间，他听完没说什么，在笔记后面画了个圈，表示可以接受。
会议推进得比他预想的顺利。没有卡住的地方，没有人提出新的问题。
他签字的时候利落，翻到最后一页，签完推回去。
陆清明在对面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听，但什么也没说。
舒辛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手机翻过来的，但他没有把它翻回去。
他在组织下一个问题的措辞时，目光往下落了一瞬，看到屏幕上没有通知。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问问题。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在座的没有人注意到。
会议结束后大家在收拾东西，陆清明站起来走到舒辛旁边，“今天状态不错。”
舒辛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没有”，语气不重，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陆清明看着他，停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行，下周再碰。”
他拿着材料走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舒辛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
投影仪已经关了，屏幕收上去，桌面上只剩他的笔记本和那支笔。
他拿起手机，解锁。
没有新消息。对话框还停在几天前那个位置。
他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那天下午他处理完了三份文件，签了两次字，打了一个电话。
每次他拿起手机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通知栏，确认没有新消息，然后再拨号。
第三次打完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外面的天已经开始变暗了，云层压得很低。
他想起以前任思礼会在这种时间点发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一张片场的云的照片、一句“今天又拍完了一场”、一个猫的表情包、一条半分钟没有主题的语音。
他不会每条都回，但他会看，然后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什么都不回。
任思礼后来也没有再发，因为那条路已经走到底了。
他现在发现，那些消息本身的内容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来过，它们占据了他手机里的空间。
现在那个空间是空的，空到每一次打开对话框都像站在一个已经没有回音的房间门口。
第三天的时候，舒辛确认了一件事——任思礼已经两天没有联系他了。
准确来说，从最后一条消息开始算，已经过了六十多个小时。
他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把最后的对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回想那天会议室里发生的事——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当时觉得是陈述事实。现在他也不觉得说错了。
但任思礼摔门走了。
他还记得门撞在墙上那一声闷响，记得门框弹回来的时候带起的那阵风，记得会议桌上的纸页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
那个声音在后来的几天里反复出现，不肯退场。
他发现自己其实在等一个解释，但那个解释不能由他先开口去要。
他需要任思礼主动回来，但他不确定任思礼还会不会回来。
他在办公室坐到十一点，期间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了三次。
“这个小神经病，真不理我了。”
然后他站起来，穿上外套，回家了。
第四天晚上有个饭局。陆清明组的局，和一个制作公司的人谈短剧项目的制作周期和演员档期。
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粤菜馆，包间不大，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上。
舒辛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了一杯茶，没有动。
制作公司的负责人姓刘，说话的时候双手比划着，讲得很快。
陆清明在旁边应着，时不时接一句，把节奏稳住。
“演员那边档期还挺紧的，”刘总夹了一筷子菜，“我们这边能协调，但需要提前三周确认。不然人一进组就出不来了。”
“三周没问题。”陆清明说，“剧本二稿出了之后就可以通知他们备档了。”
“行，那演员这块我们就先按这个节奏走。”
舒辛听着，偶尔点头。他在刘总说“档期”的时候，脑子里闪了一下——他也跟任思礼说过类似的话，在槟城码头，他说“确认好签证”，当时任思礼回得很痛快。
现在那个痛快已经被替换成了一段他还没想好怎么结束的沉默。
菜吃到一半，刘总接了一个电话，说有事要先走。
陆清明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跟他说了几句，然后回来坐下。
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清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舒辛一眼。“今天怎么一直在走神？”
舒辛端起自己那杯茶，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了，“没有。”
陆清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舒辛脸上。“有心事？”
舒辛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凉掉的茶，茶汤的颜色比刚泡的时候深了一些，边缘凝着一圈极细的茶渍。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陆清明没有追问。他把茶杯放下，“那走吧。”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舒辛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走到门口，陆清明的车先到了，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舒辛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关上了车门。
舒辛站在餐厅门口等车，风从街道另一头灌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有立刻叫车，站在原地停了一下，等那阵风过去。
任思礼现在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呢？
他想知道任思礼坐在后期机房里的时候，会不会在调色的间隙拿起手机，然后放下；想知道他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在某个不相关的瞬间忽然想起会议室里那扇被摔过的门；想知道他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先开口，他会回什么。
自己为什么一直在等任思礼先开口？
明明做错事的是任思礼，先走的是他，先沉默的也是他。
可他走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像是早就知道舒辛会在后面等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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