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很直接。”周景和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我觉得直接一点比较好，省时间。”
“好的。”周景和答道，“启辰不做财务投资，我们只做战略投资。我们投的不仅仅是资金，还有资源、渠道和品牌背书。相应地，我们希望项目能够与启辰的战略方向保持一致。”
“保持一致的程度是？”
“在品牌定位、发展节奏、IP方向上，希望我们能达成共识。”
陆一禾听懂了。未来往什么方向走、怎么走，他们说了算。
“周经理，”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工作室的发展，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节奏，如果要和贵司的‘战略方向保持一致’，我可能很难做到。”
周景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镜后面的目光多了一丝意外。
“陆先生看看框架协议再回复也不迟。您可以慢慢考虑。”
陆一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周景和站起来，伸出手：“期待下次见面。”
陆一禾回握了一下：“周经理慢走。”
周景和离开后，陆一禾把那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很厚的框架协议，条款密密麻麻。他随手一翻，在其中一页看到了一行字：“启辰资本有权对项目的重大经营决策行使一票否决权。”
陆一禾合上文件，没有再往下翻的意思。
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云衫溜过来，压低声音问：“一禾哥，那人是谁啊？穿得跟来相亲的似的。”
陆一禾噗嗤一声笑了：“投资公司的，来谈合作。”
“你工作室要拉投资啦？”
“我对这种投资没什么兴趣。”陆一禾说，“我很讨厌被条条框框约束。”
云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回了吧台。
账号做到目前的规模，找上门来的各种机构不止一家。他拒绝过很多人，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不想被别人绑着走。
目前看来，启辰资本也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他站起身，把咖啡杯端回吧台。
“云衫，我先走了。”
“哎？这么快，这几天还来吗？”云衫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陆一禾。
“过段时间吧，在苏城的工作还没忙完。回来再给你带好吃的。”
刚走出Primor，手机震了一下。
【Z：听云衫说，你今天在店里见了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男人。】
【一禾：嗯。谈完了。没什么兴趣。】
【Z：哪方面的没兴趣？】
【一禾：长相、气质、性格。】
他故意等了几分钟，才补了下一句：
【一禾：主要是对他的投资没兴趣。】
【Z：这方面也许我可以给你些建议，愿意聊聊吗？】
陆一禾盯着这行字，舌尖抵了抵上颚。他没有打字，而是发了一条语音。
声音懒洋洋的，像是随口一提：
“对方给我投钱投资源，但是我对他们的某些条款不满意。”
【Z:条款是可以修改的，你有什么想法？】
【一禾：没什么想法，反正也不会签。】
【Z：为什么？】
【一禾：因为我不喜欢被人管。】
这一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长到陆一禾以为他不打算回了。
然后消息跳出来了。
【Z：如果对方足够有诚意。也许会给出你满意的条款。】
【一禾：那我就再期待一下吧。】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申市的天灰蒙蒙的，陆一禾开始有些想念苏城乡下的蓝天白云和那个小院了。
第10章 冰糖葫芦巴斯克
催更新的粉丝太多了，陆一禾多待了两天，更了一条新中式甜品系列的视频。这期做的是冰糖葫芦巴斯克。
周五晚上八点，视频准时发布。
视频封面是一张特写：暗红色的巴斯克蛋糕像红丝绒一样，顶层是红茶奶油和一层山楂熬成的红酱，两串裹着琥珀色糖壳的迷你糖葫芦斜斜搁在中心，细碎金桂散落其间。封面上压了一行字：冰糖葫芦X巴斯克？
评论区依旧很热闹。
“奶奶你等的博主终于更新了！”“我们人间雪媚娘终于失踪人口回归了啊啊啊这次的露脸时间达到了惊人的五秒钟！！！”
“这个系列的每一期都在刷新我的认知…”“山楂酱的颜色真好看啊！”“冰糖葫芦爱好者狂喜！”“到底是神仙搭配还是强行拉郎配能不能让我尝尝！”
弹幕飘得密密麻麻，把画面遮了大半。
小圆从工位探出头：“一禾哥，数据不错啊。10分钟破二十万播放！”
陆一禾应了一声，继续翻评论。冰糖葫芦加巴斯克，这个组合本身就带着话题性，他只是恰好想到了就做了这么一期。
完成了任务，陆一禾又去了苏城。
苏城在下雨。
陆一禾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青石板路上，巷子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他撑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酱园走。
推开酱园的门，沈老先生正坐在廊下，看着雨幕发呆。
陆一禾收了伞，在台阶上磕了磕水，走上去。
“沈伯伯，我来啦，给您带了好吃的。”
沈老先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清净了几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一禾笑了笑，拿出了装蛋糕的盒子，递给他。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沈老先生看着蛋糕上的迷你糖葫芦，皱了皱眉。
“年轻人就喜欢尝试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嘛。您看，传统的小吃也可以变成年轻人感兴趣的样子。”陆一禾打开自己的账号，给沈老先生展示了一下，“这期视频可受欢迎了，才一天已经有二百多万播放量了。”
沈老先生似乎被“二百多万播放量”这几个字震惊了一下。
“你的这个视频，”他指了指陆一禾的手机屏幕，“有多少观众？”
“您说我账号的粉丝数呀？这个平台是一百多万吧，全网的话，可能三四百？我最近没怎么看粉丝数。”
沈老先生端着蛋糕盒子，沉默了一会。
“三四百……万？”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的真实性。
“嗯。”陆一禾笑了笑，“所以您放心，万一您心一软，同意让我来拍酱园了，等视频发出去，会有很多很多人看到的。”
沈老先生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蛋糕上那颗迷你糖葫芦，小小的，红彤彤的，做得精致可爱。看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你这小子，是挺能折腾的。”
“让他们来吧。”他说，“拍视频的人。”
陆一禾笑了：“真的啊？”
“我还能反悔不成？”
陆一禾看着他那副硬邦邦的样子，笑得更欢了。明明是自己想通了，非要装出一副“我只是随口一说”的样子。
“行，那我可就当真了。
”少废话。要拍就好好拍，别糊弄。”
“保证不糊弄。”陆一禾站起来，认真地看着他，“沈伯伯，谢谢您。”
沈老先生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了句：“蛋糕挺好吃的。”
*
当天，陆一禾就通知团队的小伙伴赶到苏城来，先讨论拍摄方案。
民宿的客厅充当临时会议室，大家随意地坐在地板上，笔记本电脑、平板、草稿摊了一地。
“我先说整体思路。”陆一禾用笔尖点了点酱园的照片，“我们核心是拍酱园的故事，不是拍风光大片，画面不用太精致，要有人文纪实感。”
阿臻点点头：“明白。我到时候多用手持，光线优先用自然光，不打大灯。”
“对。沈老先生不喜欢折腾，我们尽量用现有的条件拍。”
雯雯推了推眼镜：“分镜我梳理了三个版本。第一个是纯讲述式，旁白为主。第二个是采访式，让酱园的主人自己讲。第三个是偏意象化的，画面叙事、旁白点睛。拍摄结构大概是前半段讲酱园故事，后半段做创新融合菜。”
“第三个。”陆一禾毫不犹豫，“我已经沟通过了，沈老先生不愿意出镜，采访式行不通。讲述式太传统，不适合我们的风格。我们用画面说话，我会全程出镜，带着镜头走。”
“明白。”雯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我明天开始写分镜脚本和旁白。”
“老大，菜谱的部分你想好了吗？”小圆问道。
“一道是炒鳜鱼丝，之前已经试做过，没什么问题。另外一道还没定下来，我再想想吧。”陆一禾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我们明天先去酱园踩点。”
阿臻比了个OK的手势：“明天先把机位定下来。还有，我看后面这几天好像都有雨啊，要避开下雨的时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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