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疑惑直白，正因彼此太过熟悉，反而无法理解这种陡然的变质。
顾禹延被他说得也有些烦躁，又揉了揉太阳穴：“感情这种事，很多时候不就是突如其来的么？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
他自己其实也说不清，那种对陆明泱超越友情的关注与悸动，究竟源于哪个确切的瞬间。
“不啊。”江闻铮反驳得干脆，带着他惯有的理性，“按我们三个的熟悉程度，你要是真对他有想法，也该是日久生情。你现在倒像是突然被什么刺激了一下。”
他停顿，咽下了后半句更离奇的猜测，转而道：“反正很古怪。”
顾禹延被他分析得有些恼，立刻反击：“你还说我？你和戚玉那才叫真突然，之前不是楚河汉界么？一匹配上直接领证又算什么。”
想到江闻铮和戚玉那对烂人组合，顾禹延顿时觉得自己的问题简直不算什么。
江闻铮毫无道德负担，甚至有点理所当然：“谁让他刚好在初筛名单里，又恰好符合我的要求。”
他也不屑找借口，毕竟这场婚姻于他，本质是一场利益置换，当然，这利益目前看来并不包括戚玉的意愿。
顾禹延忍不住笑了两声，半真半假地感慨：“戚玉遇上你，真是倒了大霉。”
他多少了解戚家那位的火爆脾性与骄傲心性，落在江闻铮这等变态Enigma手里，日子恐怕不好过。
“彼此彼此。”江闻铮轻飘飘回敬，毒舌功力不减，“我看谁真被系统匹配给你，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自己的Alpha心里揣着别人，还得应付对方那一大家子。”
他的话一针见血，戳破了顾禹延此刻的核心矛盾。
顾禹延呼吸一滞，竟一时语塞，书房里陷入寂静，只剩电话那头轻微的电流杂音和自己有些沉滞的心跳。
江闻铮似乎也达到了某种提醒的目的，不再纠缠于此，转而聊起海城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
通话结束。
顾禹延放下手机，久久陷在椅中，江闻铮的话直白刺耳，却也逼他直面一些不愿细想的问题。
他闭上眼。
陆明泱笑着说期待的脸庞清晰浮现，但不知为何，意识更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没来由的空茫，仿佛在某个被彻底遗忘的角落，遗失了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
而这缺失的部分，与他此刻对陆明泱那清晰的好感，正微妙地矛盾着。
他甩甩头，将这种莫名的不适感归咎于对即将到来的匹配。
母亲那边应该已经有一份筛选过的名单了。
顾禹延顿时感到有些疲惫，无论最终是谁，大抵都逃不开一场风风光光的昭告天下。
谁又在意过他的看法呢？
第5章 他的最佳匹配
两天后的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公寓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几块光斑。
隋挽意陷在客厅那张过分宽大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公民邮箱的提示音在寂静空间里突兀响起，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角，翻了个毫无温度的白眼。
匹配结果。
他早把这茬事抛到了脑后，此刻又被这冰冷的电子提示音硬生生拽回现实。
不想管。
但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停顿几秒，最终还是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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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提神，坐直身体，打算随便扫一眼那个注定让他倒胃口的名字，然后开始琢磨怎么把这场荒诞的匹配搅黄。
邮件展开。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官方格式的抬头和冗长的条例引述，直接跳向最核心的那几行——
适配对象姓名：顾禹延
性别：Alpha
籍贯：都城
当前职务：联盟财政部
初步信息素匹配度：97.8%
基因序列互补指数：极高
综合评估：极度契合，建议优先结合
……
隋挽意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盯着那三个字，瞳孔在瞬间收缩，又缓缓放大，视线一遍又一遍扫过那行字，像是不认识那些笔画，又像是要从中抠出什么隐藏的玩笑。
顾禹延。
97.8%。
咖啡杯从他骤然失力的手中倾斜，深褐色的液体泼溅出来，在浅灰色的羊毛地毯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污渍，沿着杯壁流淌到了指尖，他却浑然未觉。
隋挽意整个人僵在沙发里，背脊绷得笔直，眼睛此刻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剧烈的荒谬的震惊和混乱。
顾禹延？
匹配对象是顾禹延？
匹配度还高达97.8%？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屏幕上的字依旧清晰地刺眼，他甚至无意识地往前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顾禹延。
没错。
不是重名，籍贯和职务也对得上。
真的是他。
那个忘了他的六年转头暗恋陆明泱，和他的人生早已划清界限的顾禹延，也是那个咬了他一口导致他分化成Omega的顾禹延。
现在，系统告诉他，他们是极度契合的匹配对象，匹配度高达97.8%。
搞笑呢。
隋挽意缓缓靠回沙发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刚才那一眼抽干了，地毯上的咖啡渍还在缓慢扩散，他盯着那片污迹，大脑却是一片空白，随即又被各种矛盾的念头疯狂挤占。
荒谬。
这是第一反应。
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对顾禹延的确心怀不甘，多年来耿耿于怀，但他自认为那并非是基于爱慕的占有欲，更不是Omega对Alpha本能的渴望。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付出的六年被轻易抹去，不甘心自己因他而改变的人生轨迹被他全然遗忘，不甘心他转身就能投入另一段深情，而自己却成了无关紧要的旧日尘埃。
这不是吃醋，他清楚地知道。
顾禹延是他的黑历史，因为那一场彻头彻尾的抛弃，他恨上了所有Alpha，也坚定了不会与任何Alpha步入婚姻的念头。
可如今，这该死的匹配度，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所有的不甘都浸泡在了一种诡异的、被命运强行捆绑的黏腻感中。
就在隋挽意思绪纷乱如麻时，手机响了。
是小方。
他几乎是机械地接起，声音有些发飘：“喂？”
“意哥！”小方语气急促，“公司刚通知，说您这两天的匹配结果应该要到邮箱了，出来了要第一时间跟团队报备，上面好做预案……”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疑惑：“不过哥，你这怎么就被匹配了啊？我记得你离强制匹配的年龄线还差好几年呢？”
隋挽意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按理说他确实还没到，可结果已经下来了。
顾家知道吗，以顾家的权势，这种匹配结果，若他们不愿，恐怕在系统初筛阶段就能直接抹掉。
是没注意？
还是有意为之？
信息太少，他猜不透。
“……行。”他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结果我看到了之后会上报。”
挂了电话，那股冰冷的荒谬感依旧缠绕不去，他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97.8%，一个念头忽然尖锐地刺入脑海。
咬痕。
他后颈上，那个早已看不见却改变了他一生的咬痕。
隋挽意猛地抓起手机，手指有些发抖，点开了一直以来就诊的腺体医生，他快速敲击屏幕，组织语言。
【分化前腺体区的咬伤，是否可能对后续的基因表达产生影响，进而影响与当时的对象的匹配度？】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提示音响起。
医生的回复专业而清晰：【理论上，分化前腺体区域的重大刺激或创伤，尤其是涉及信息素分泌的，有可能导致后续信息素产生特异性变异。这种变异若恰好与另一特定个体的信息素构成形成高度互补或谐振，确实可能显著提升系统计算出的匹配度数值。不过，此类案例极为罕见，且需要具体数据支撑……】
后面的话隋挽意已经看不太清了。
所以，这离谱的97.8%，很可能根源就在于顾禹延当年咬的那一口。
是他亲手塑造了今天的高度契合。
是他害他分化成了Omega，又因为这一改变，让他们被系统判定为天作之合。
真搞笑啊。
隋挽意想笑，嘴角却僵硬地扯不动，一股巨大的讽刺将他彻底吞没。
他放下手机，整个人陷进沙发深处。
隋挽意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没有焦点。地毯上，咖啡渍的边缘已经干涸，留下一圈难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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