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卧室的时候，顾禹延自己也微微怔了一瞬，什么时候该放慢脚步，什么时候该避开门框，什么时候该轻轻把人放到床边……
这些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
像身体早已记住。
可他的记忆里，却分明一片空白。
他俯身，将隋挽意轻轻放在床边，替他拨开后颈散落的发丝，雪松的信息素无声又温柔地包裹着那缕白山茶。
顾禹延停顿片刻，再一次轻声确认：“隋挽意，现在，可以吗？”
隋挽意闭上眼，缓缓点头。
顾禹延轻轻低下头，他没有急躁，也没有任何侵略意味，Alpha只是温柔地完成了这次临时标记，雪松的信息素缓缓安抚着紊乱的白山茶。
空气里原本杂乱起伏的气息，终于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只有短短一瞬，顾禹延脑海中忽然闪过年少时隋挽意的脸，他也正躺在这张床上，睡的恬静。
下一秒，那些画面又像玻璃碎裂一般骤然散去。
顾禹延眉心猛地一跳，额角传来熟悉的刺痛，他下意识扶住床沿，呼吸乱了一瞬。
“……顾禹延？”隋挽意察觉到异样，勉强地睁开眼。
顾禹延沉默了很久，望着眼前的人，目光越来越复杂，却没有说话。
“……好好休息吧。”最终，他再摸了摸隋挽意的发尾，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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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顾禹延醒得很早，卧室里很安静。
昨夜临时标记留下的雪松气息已经淡了许多，白山茶却依旧安安静静地留在房间里。
他坐在床边，回头看了一眼。
隋挽意还没醒，Omega睡得很沉，昨晚哭过，眼尾还有一点淡淡的红，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顾禹延静静看了几秒，没有叫醒他。
他轻轻替隋挽意掖好被角，关上卧室门。
书房。
顾禹延把之前查到的资料重新调了出来。
十二岁。
海城。
十四岁。
Omega倾向开始上升。
十八岁。
正式分化。
他把几个时间节点圈出来，所有变化，都发生在都城与海城转换的节点。
他沉默许久，拨通了手机。
几乎响了一声，那边便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闻铮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网络大红人一大早给我打电话，顾家出事了？”
顾禹延："……"
他直接无视江闻铮的调侃：“你现在在海城？”
“嗯哼。”
“帮我查隋家，在海城查。”
江闻铮顿时笑了：“我就知道，除了涉及隋挽意的事情，你也不会主动联系我。”
顾禹延十分平静：“我还要你查隋挽意，查一切细节。”
电话另一头沉默两秒：“……你不是天天和人睡一起么？怎么，还需要我帮你调查你老婆？”
顾禹延淡淡道：“查他十八岁以前。”
江闻铮终于收起玩笑：“具体一点？”
“十二岁到十八岁，越详细越好，学校、医院、社交关系、住址，尤其是分化前后的事情。”
江闻铮眯起眼：“你发现什么了？”
顾禹延望着屏幕上的检测曲线：“他的资料有问题，我这边查不明白。”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
顾禹延毕竟不是普通人，听到他说这句话，江闻铮立刻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行，给我两天。”
顾禹延刚准备挂断。
江闻铮忽然叫住他：“等等，顺便问你个事。”
顾禹延：“？”
江闻铮难得有点不自在：“如果隋挽意……”
他停顿了一下：“有一天，他要和你离婚，你打算怎么办？”
顾禹延沉默了，几秒以后，他终于缓缓开口：“戚玉要和你离婚？”
江闻铮：“……”
顾禹延今天第一次笑了：“你终于把人气跑了？”
江闻铮立刻否认：“你别乱说。”
顾禹延：“就你坑他那么多事，我是戚玉我也要跑。”
江闻铮：“……”
“我记得某人当初信誓旦旦觉得无所谓啊。”
江闻铮：“……”
“现在开始担心玩脱了？”
江闻铮：“……”
顾禹延难得心情不错：“江闻铮你良心发现了。”
电话那头终于开始反击：“顾禹延，你怎么不说你现在对隋挽意的态度也变了？”
顾禹延轻轻靠向椅背：“我承认啊，我在意他。”
江闻铮一下子没话说了。
电话两端忽然都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江闻铮忽然笑了一声：“看来结婚以后，我们都变了不少。”
顾禹延没有否认，只是目光落到电脑屏幕上，那条Omega分化数据曲线依旧停留在那里。
他轻轻转动钢笔：“闻铮，查的时候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我家人。”
江闻铮顿了顿：“好。”
通讯挂断，书房重新恢复安静。
顾禹延没有停下来，海城拜托了江闻铮，那他在都城就查另一件事。
顾家那六年前。
他打开联盟档案系统，输入隋挽意的身份编号。
隋挽意的基本信息都在上面，但都是浮于表面的记载，并没有什么照片作证，这令顾禹延缓缓皱起眉。
他如今已经是联盟A级权限，连他的权限都只能查到这么一点点一看就有问题的数据。
说明隋挽意的资料不是没有，而是记录在案的是假的。
真的那部分有人刻意封存了。
他缓缓靠向椅背。
在隐瞒他的，不只是隋挽意，整个顾家也在共同隐瞒他一件事。
第51章 戚玉的警告
隋挽意在这天下午去见了戚玉。
不久前，戚玉和江闻铮大闹了一通，都城上层都在传两人疑似婚姻破裂，戚玉不再住在江家，从此和江闻铮分居，回到了自己的房产。隋挽意去的自然是戚玉自己的房子，他开车到大门口时也没有人拦他，只有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把他带到了戚玉的会客室。
落地窗把阳光迎了进来，整个空间都显得很敞亮，隋挽意嗅到空气里有很淡的消毒水味。
隋挽意走进去的时候，戚玉正坐在窗边下棋。
准确地说，是自己和自己下。
黑子落下，白子跟着堵死。
Omega看不出半点狼狈的模样，身上依旧穿着剪裁讲究的衬衫，连袖口都一丝不苟。只是那张原本就偏白的脸，如今更苍白了一些，眼底覆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青色。
像一株被养在玻璃罩里的毒花。
不会枯萎，却也似乎永远离不开这里。
听见脚步声，戚玉没有抬头，依然在看他的棋盘：“你身上有顾禹延的味道。”
他捻着棋子，轻轻一笑：“我还以为顾禹延恢复记忆了。”
隋挽意在他对面坐下，面无表情：“没有。”
“哦。”戚玉落下一枚黑子，“那就是他开始查你了。”
隋挽意没有否认。
戚玉终于抬起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隋挽意，他那双眼睛依旧漂亮，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锐利，像毒蛇吐信一般，令人极不舒服：“噢～原来只是临时标记啊？”
“你希望是什么。”隋挽意闻言抬眸看他，也不怎么有好脸色。
“唔……”戚玉思忖了一瞬，随后笑出了声，“我以为完全标记会来得快一些，即使他没有查清楚你的底细。”
隋挽意皱眉：“你一点都不意外。”
“为什么要意外？”戚玉懒洋洋靠向椅背，“顾禹延本来就是这种人，他要是不查，我反而觉得奇怪。”
他说着，目光落到隋挽意后颈，那里还残留着一道很新的咬痕，雪松的信息素淡淡覆盖着白山茶。
戚玉看了一眼，便笑了：“不过，看起来你也是愿意的？”
隋挽意神色平静：“与你无关。”
“当然和我无关。”戚玉撑着下巴，笑得有些恶劣，“只是觉得可惜。”
“顾禹延失忆了，居然还能重新喜欢上你。”
“有些人，还真是命好。”
隋挽意没有接这句话，他今天不是来听戚玉冷嘲热讽的：“江闻铮呢？”
“上班。”戚玉回答得漫不经心，“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来，偶尔加班。”
他说得坦坦荡荡。
隋挽意微微蹙眉。
戚玉却笑了：“怎么，很奇怪？”
“我和他分居了，不代表我就不知道他的近况。”Alpha说话的时候，眼里没有半点认命的颓唐。
“他每天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情绪不好，我全都知道。甚至——”戚玉轻轻敲了敲棋盘，笑得有些讽刺，“我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能让他整夜睡不着。”
隋挽意沉默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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