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还是那个戚玉,没有因为背叛变得脆弱,也没有因为失败学会低头。他依旧恶毒,依旧锋利,依旧擅长把身边所有人,一起拖进泥潭。
“戚玉,比起我的,还是你的婚姻更难懂一些。”隋挽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戚玉缓慢地收下面上的表情,目光渐渐归于幽深,最终,他叹息,“大概是因为说到底,顾禹延和江闻铮不是一类人吧。”
“江闻铮更冷漠?”隋挽意挑眉,他的确觉得江闻铮比顾禹延更不近人情一些。
“……江闻铮真的有过想要我去死的瞬间。”戚玉沉默了一瞬后笑了笑,笑得温婉,明艳。
那笑容漂亮得令隋挽意都一怔。
他恍然间想起来眼前这个漂亮到令Omega都会心生艳羡的美人,其实是个Alpha,只是他运气很不好,遇上了一个站在全联盟最顶端的Enigma伴侣。
但隋挽意并不想过早地给江闻铮和戚玉的婚姻下定论。
他和江闻铮接触不算多。
这个Enigma冷漠、强势,习惯把所有事情掌握在自己手里,甚至有时候冷酷得近乎不讲情面。
可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判断一个人究竟爱不爱另一个人。
更何况,他看到的江闻铮和戚玉,从来都只是他们愿意让别人看见的那一面。
“你觉得他不爱你?”隋挽意挑眉。
戚玉手里的棋子停住了,他抬眼看向隋挽意,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狗屁问题:“哈?”
“你刚才说,他有过想让你去死的瞬间。”隋挽意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可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恨他的意思。”
戚玉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棋盘对视,很久以后,戚玉才低低笑了一声:“你倒是很敏锐嘛。”
“不是敏锐。”隋挽意摇头,“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恨他,你不会这么平静地提起他。”
戚玉没有回答,他垂下眼,重新捻起那颗棋子,在指间缓慢转动:“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我不知道。”隋挽意回答得很坦然,“所以我才不想下结论。”
他看着戚玉,声音平静:“我以前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是喜欢,恨一个人就应该是恨。”
“但现在,我意识到,不是这样的。有时候越是在乎,越容易产生很复杂的东西。”
戚玉看着他:“比如?”
隋挽意沉默了一会儿:“比如江闻铮,明明想让你离他远一点,却又无法真的放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想到了自己和顾禹延。
他们之间其实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刻。
只是顾禹延和江闻铮不同,顾禹延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
而戚玉和江闻铮……
隋挽意看向眼前的人,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和江闻铮之间,”他斟酌了一下,“大概不是简单的爱或者不爱。”
戚玉笑了,目光有几分自嘲:“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隋挽意又重复了一遍,“但至少,你们两个都没有真正放过对方。”
戚玉的笑意停了一瞬。
他没有反驳。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棋盘上,黑白棋子被照得清晰分明。可他和江闻铮之间的关系,却没有这么简单。
戚玉缓缓开口:“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隋挽意抬眸。
“我曾经也真的想过杀了他。”戚玉依旧笑着,漂亮得近乎残忍,“甚至认真想过,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死得最痛苦。”
隋挽意没有说话。
“可后来我发现,我连他死了以后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戚玉轻轻转动棋子,“所以我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笑了一下:“你看,是不是很可笑?”
隋挽意望着他,过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戚玉眉梢微挑。
“只是很悲哀。”
这句话落下,戚玉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隋挽意没有继续说,他其实没有资格评价他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有些人困在当下,有些人困在过去,还有些人,明明已经走出来了,却发现自己依然舍不得回头。
戚玉看了他几秒,他伸手,将棋盘中央的一枚白棋拿了起来:“那你自己呢,甘于现状吗。”
戚玉将那枚棋子放到隋挽意面前,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隋挽意:“顾禹延如果真的想不起来,你未必会开心。”
隋挽意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没有回答。
戚玉却已经低头重新摆弄棋盘,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隋挽意拾起一颗白子。
“顾禹延是真的喜欢你。”
隋挽意指尖一顿:“……”
戚玉甚至没有抬头:“所以你不用总担心,等他想起来以后,会不会不要你。”
隋挽意望着戚玉,这是今天戚玉第一次,用一种近乎认真的语气谈论顾禹延。
“你怎么知道?”隋挽意蹙眉。
戚玉终于抬起眼,笑得漫不经心:“我见过他看你的眼神。”
隋挽意眉心蹙得更紧。
戚玉却没有再往下说,他低头将最后一枚棋子落下:“将军。”
隋挽意低头看去,自己的王已经无路可走。
“你输了。”
“……”
隋挽意沉默两秒:“之前不是我下的。”
戚玉笑得漂亮:“现在是了。”
“……”
隋挽意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果然还是那个戚玉。
恶劣、聪明、锋利。
哪怕人生已经一团糟,也绝不会允许自己露出半点软弱。
隋挽意没有接戚玉的玩笑,他今天过来,本来也不是为了和戚玉下棋。
他把一直放在旁边的文件袋推到茶几中央:“看看。”
戚玉垂眸,拿过来,拆开翻了翻,里面只有几张照片。
几艘货轮。
几份报关单。
还有几个再普通不过的集装箱编号。
他随意翻了两页,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来:“陆家的?”
“嗯,也是隋家的。”
戚玉终于认真起来:“所以?”
“我查不到后面的东西。”隋挽意望着他,“这些货轮在公海换了三次航线,最后全部失去记录,你应该能知道他们在运什么。”
戚玉没有立刻回答,他思忖着又翻了翻这些照片,慢悠悠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回桌上,手指轻轻点着其中一个集装箱编号。
“看来他们还是那么喜欢这一套。”
隋挽意皱眉:“什么意思?”
戚玉笑了一下:“真正值钱的东西,从来不会出现在报关单上。”
他抬眼:“陆家做的是不止是运输,还有洗白,一方面要负责把东西运进联盟,另一方面还要负责让那些东西拥有合法身份。”
隋挽意眸光微沉:“他们到底在走私什么?”
戚玉摇头:“如果只是枪械、药剂或者能源矿,你今天就不会来找我了。”
他把棋子轻轻放下:“你真正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联盟最高监察署,会盯上两家人。”
隋挽意没有否认,这就是他最疑惑的地方,如果只是普通走私,联盟经济调查局足够处理。
可现在介入的,是监察署,意味着案件等级已经完全不同。
戚玉笑了:“因为他们运的不是货。”
隋挽意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人。”
一个字落下。
整个房间忽然安静。
连窗外的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隋挽意盯着戚玉;“人口买卖?”
“别说得那么难听。”戚玉撑着额头,笑容依旧漂亮,“联盟里,总有很多见不得光的实验。”
“有人需要Alpha。”
“有人需要Omega。”
“有人需要没有身份的人。”
“只要需求存在,就有人做生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隋挽意后背慢慢升起寒意。
“陆家是船,隋家只是港口。真正坐在后面收钱的人,从来没有露过面。”
隋挽意沉默许久:“所以你知道幕后是谁。”
“知道一点。”
“告诉我。”
戚玉却笑了:“不。”
他重新把棋盘摆好:“现在告诉你,你会死。”
“而且——”他抬眸,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兴味,“顾禹延也保不住你。”
隋挽意神色终于变了:“什么意思?”
“他已经开始查你了。”戚玉淡淡道,“只要继续查下去,他一定会查到海城。查到海城,就一定会查到陆家。”
“查到陆家……”戚玉停顿了一下,笑意越来越深,“就要接近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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