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和被替代品的报团取暖?禹竞徐觉得有趣。
他本想迎上前去,却不料,听见郑仲文朝杨正青诉说“计划”的全过程。
“快,你来揪我,就这里。”
“……”
“班长,求你了,你答应过我的,你替我完成计划,我给你手机。”
“我只是答应你把他找回来。”捧住手机,杨正青蹙着眉头,“可他回都不回我的消息。”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的!他怎么对我们的,你都忘了吗?”一把将杨正青手中的电话夺过,郑仲文怒骂一声:“算了!班长你假好心!”
话音刚落,郑仲文就像一头牛一样,铆足了劲用自己的脑门朝不远处的梁柱撞去。
“咚——咚——咚——”几声闷响,听得禹竞徐都心惊胆战。
连杨正青也被这架势吓到,走上前去抱住郑仲文的腰。
“疯了吗?你干什么啊?”
“不,根本不够!”郑仲文嘶吼着,又抄起花坛中的一枚大石头,朝自己手臂砸过去。
“咔嚓——”
“郑同学!”
“啊啊啊——班长,好痛!我好痛啊!”
妈的,神经病。
禹竞徐暗骂一声晦气,忙朝远离这两个人的方向跑远。
那时的他,还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觉。
第29章 一个人的英雄
此后数天,禹竞徐依旧在校外游荡,他无所事事,如游魂那般。
没有人挂念他,他们学校规矩很严。或许,老师已经通知了禹垣贾,这所贵族学校当初可是看在钟家的面子上才破格让禹竞徐这样远近闻名的的“差生”入学的,如今他却是这副表现,还真是给引荐他的人丢尽了脸。
想必,哪怕是禹垣贾也根本不好意思将事实告知给自己的养父母吧。
所以,接下来他的人生该怎么办?
说不迷茫是假的。
好逸恶劳乃是人之天性,彼时的禹竞徐哪怕已然作出了逃学乃至类似于退学的错事,但他本身……还是对“离开校园就意味着要到社会上去挣钱”这一事实毫无准备。
他原本寄宿在自己一个小弟的家中,整天没日没夜地打游戏、玩了,但时间一长,那小弟的父母也颇有微词起来,明里暗里,禹竞徐感觉到他们一心认为,是自己把他们儿子带坏的。
“穿得倒是周正,可这小孩……怎么就没人管呢?”
“他那身衣服,八成是偷来的吧。”
“反正我是没见过哪个有钱人家里这样放养小孩的。”
两个大人谈话时倒也没避让,并不害怕他听见。
禹竞徐不算知趣,但恰好处在自尊心最强的时间点。
所以趁没人注意,他又逃离了小弟的家。
从此正式成为流浪汉了。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不对,那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吗?
反正就在禹竞徐无家可归的时候,杨正青再度联系了他。
他说:
“这几天你落下的课程,我可以帮你补上。”
“我们见一面吧。我都帮你把笔记写好了,你要是害怕月考考不好,我可以帮你押题,绝对不至于最后一名。”
居然还照顾到禹竞徐极强的自尊心,那还真是……很贴心了。
禹竞徐想:他那时也真是疯魔了。
居然想着投靠杨正青,弃暗投明。
这怎么可能呢?
但他还是神差鬼使地,跟杨正青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
实际,他应当在得知见面地点的那一瞬间就觉察到异常。
毕竟哪个好学生见面,会选在空旷的废弃工地?
抵达时正值夕阳,禹竞徐远远瞧见杨正青,他背着书包,只身一人站在空旷的工地里,显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几天不见,小肉包子似乎变瘦了些。
甚至可以被称为“俊逸”。
这叫“抽条”吗?
禹竞徐学习不好,想不到任何富有诗意的词汇。
他只走到杨正青面前去。
杨正青板板正正,攥紧了背包的布链,一棵松那般,直至禹竞徐走到他面前,他才缓慢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将书包拿到自己胸前。
“喏,我也把你的课本拿来了,你的书,太干净了,居然还画了画……”杨正青的面色矛盾,眉头蹙了蹙,唇角却不由自主勾起:“总而言之,我在重点的地方给你做了记号,加上给你写的笔记,起码回去之后的月考可以——”
“借我点钱呗。”禹竞徐突如其来的开口,致使杨正青僵硬了身躯。
“我身上没钱,想出去租房子。”禹竞徐唇角斜了斜,“或者,我跟你一起住也行。”
“……”杨正青的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颇觉不可思议那般,轻轻动了动,“你自己家呢?”
“你管我干嘛?我就问你肯不肯。”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才多大!现在是学习的时候,禹竞徐我真搞不懂你,你年纪轻轻就想着和别人同居?你——”
杨正青话没说完。
不是因为禹竞徐明显生气,想要出言反驳自己。
他睁大了双眼,眼瞳中映现出——郑仲文的身影。
“好好说话行不行?我这辈子最讨厌有人跟我说……”
“嘭——”
禹竞徐感受到,后脑传来一阵钝痛。
随即头晕目眩,仿佛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的。
“你干什么??”他听见杨正青惊慌失措的声音。
“哗啦啦——”课本、书包、本子笔,散落一地。
还有禹竞徐自己,心跳的声音。
“谢谢你班长,真把他引来这里。”
禹竞徐费力回过头,看到的是被缠满绷带的手紧捏的板砖,还有郑仲文那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
“我不是……我只是想让你们好好谈——”
“郑仲文我操你——!!”没等杨正青把话说完,禹竞徐一声怒吼,朝郑仲文扑过去。
他们扭打到一起。
直到这时禹竞徐才发现,这个郑仲文额头上的乌青、以及他早已伤痕累累、此刻正用来抵抗的手臂。
这一瞬间,禹竞徐才明白了那日他看到那番场景的意义。
原来如此啊。
原来……如此啊。
他来不及去恨、去质问,甚至懒得权衡利弊。
他只放任自己的本能,一拳拳挥打在郑仲文的脸上,因为这家伙骂他,说他是“天生坏种”“霸凌惯犯”。
一边骂,一边还笑。
开什么玩笑?禹竞徐头脑发热,他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撕烂郑仲文的这张脸。
直到杨正青从后方,用力抱住他的腰。
“别打了!”这样的场面,对于常年身为优等生的杨正青来说,无异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你们别打了!警察!我现在叫警察——”
郑仲文趁此机会,一拳挥打在禹竞徐的肚子上。
禹竞徐哪肯依他?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去。
“你他妈帮哪边的?杨正青,放开我!!”禹竞徐怒叫。
杨正青却并不松手,他说:“你这样,一定会被认定为过错方的!”
他哪肯管那么多?在他眼中,杨正青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拦住他,好更方便他被郑仲文殴打而已。
扭打期间,郑仲文刻意撕烂额头上被血痂糊住的伤口。
致使禹竞徐的拳头上、脸上、身上,星星点点,遍布他的血迹。
而等人多起来,郑仲文又开始趴在地上,掩面惨叫,拼命朝禹竞徐认错,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错了,我错了禹竞徐,我和班长再也不敢叫你回去上学了。”
禹竞徐……气得要死。
可到最后警察和校方乃至家长们都来了,他被勒住手臂带走,再也……没办法给自己出气。
“不是的叔叔,不是这样——”
被禹垣贾一拳掼倒在地面时,禹竞徐听见杨正青为自己申辩的声音。
他的内心没由来升起一股烦躁。
“少他妈废话!”这几个字,既是对杨正青说的,当然,也是对禹垣贾,乃至在场的每一个人说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大抵是因为太过痛苦,禹竞徐的记忆也不再清楚了。
唯一有印象的,是他被许多人团团围住,说教、辱骂、挑错、念叨,一切的一切,宛如被蚊子盯上的一块肥肉那般,嗡嗡嗡,永无止境。
这里是噩梦吗?
禹竞徐宁可闭上那看不见蓝天的眼睛。
·
再度同郑仲文见面,已经是一周以后。
据说钟家花了一大笔钱摆平此事。
但毕竟郑仲文的家长极力要求,所以道歉是少不了的。
“你们看看,他把我们家孩子打成什么样子了?”郑仲文的母亲,虽然是个看上去没什么知识文化的农村妇女,但在面对禹垣贾以及钟家一家人时,一直将自己的孩子护在身后,她细数郑仲文身上的每一处伤痕,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湿了眼眶,开始掩面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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