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被弄得乱七八糟，为了跟上某个生龙活虎家伙的话题，禹竞徐还是恹恹地点头，“毕竟，他是因为我才到这座城市来的。”
杨正青正色：“这不是你随便养一只猫猫狗狗那么简单，他有自己的家人，更何况，禹家那头是否会抓着他不放，还是个未知数。”
“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回那个村里去吗？继续受那个禹家的操控？”禹竞徐及其罕见地，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这虽然令杨正青感觉他还是比较幼稚，但至少——“你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这算一件好事。”
是这样吗？原来他曾经，是这样一个极度不负责任的人吗？
禹竞徐试图回想，最终得出结论——似乎的确，是这样的。
不光对待别人，连同对待自己的人生也是。
因为女朋友的分手而自暴自弃、因为没有人管教自己，索性选择退学，轻信社会上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人的“挣钱的约定”，极度不负责任地……签下自己根本无力承担后果的合约。
所以才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这样。
这样的他，居然信誓旦旦地说要去养一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若没有杨正青的兜底，想来也是极不靠谱、极其可笑的决定吧。
还好，杨正青没有反对，更没有小心眼地，将禹涧雨视为自己的竞争者。
“那个，杨正青，我很想知道……你都不吃醋的么？”禹竞徐忽然的疑问，引来杨正青片刻的怔愣。
然后他笑了，反问：“他么？”
由是禹竞徐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原来从始至终，杨正青就没有将禹涧雨放在眼里过。
是了，这些特质，也是从一开始就写进杨正青的底层代码的。
“那你为什么生气？”然后他又忍不住问。
“……”这回的杨正青沉默了。
虽然最终，杨正青还是给出了一个回答，但不过这个回答，并不属于禹竞徐一开始的疑问，他说：
“我曾以为，惩罚一个犯过错的人，不论怎样都是应该的。但在刚刚，你告诉我你不想回家时，我却松了一口气。”
“这时我发现——我不过一直给自己找了个由头。”
杨正青又开始说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话。
但禹竞徐不在乎，因为从根本上，这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果然我还是不应该回去吧。”
“……”杨正青沉默片刻后直言：“我建议你回家，但你如果不想回也不想面对的话，后续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吧。”
“为什么呢？”禹竞徐问他，他感觉杨正青没有讲得很清楚，像是有什么隐瞒似的。
“……”可杨正青却垂下眼眸，对此并不回答。
相较于语言……禹竞徐感受到内里又一次逐渐被压迫的汹涌。
该死，早知道不该为了让杨正青消气一直任由它在里面的。
最终果然，只是自讨苦吃罢了！
第66章 不是至死不渝吗？
后来禹竞徐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抵是坏掉了。
因为那日杨正青的沉默，令他隐隐觉察到了什么。
他这个人，智商虽然不高，但就是拥有超乎常人的本能，跟野兽似的。
这导致很多时候他依凭本能做出来的事，都比他仔细思考后得出的结论要正确得多。
就比方说现在，他“自愿”又呆在这间改造室，已经过去了约摸三天的时间。
其实大脑方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明面上，他给杨正青的理由，是“不想面对禹垣甲和钟家的爷爷奶奶”“干脆全部交给你去处理”“我只愿意躲懒，啥也不想去做”。
而杨正青总毫无怨言，心甘情愿替他去处理。
他愿意出手替禹竞徐解决一些顺带的小事，讽刺的是，如果禹竞徐积极起来，两个人都会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禹竞徐就那样心安理得地享受杨正青的劳动成果。
他会给他一点儿回报，金钱无法取代的，情绪抑或身体上的，比方说发出短信，上面写着自己任何突发奇想的要求，最后再加一句：“你真的会回来吗？你不会忘了我吧？要是你把我忘记了，我真的会渴死在这儿的。”
“快点回来吧，我好想你了。”
发完这些肉麻话后禹竞徐就会像完成任务那般大松一口气。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思念杨正青，但却总是装出一副真的很想他的样子，发完消息本该夜不能寐的禹竞徐就会呼呼大睡，之后杨正青回到家，将他硬生生搞醒，他会捏住他的下巴问他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然后禹竞徐就会笑嘻嘻地，一句话也不说。
可惜离别的时间终究会来到。
这天，杨玉琢遵循着聊天记录，成功拜访暻罗庄园，在地下三层瞧见狼狈不已的禹竞徐了。
“天啊……竞徐哥——”杨玉琢捂住嘴巴，禹竞徐身躯微动，发出叮铃咣啷的声响，男人的身上没怎么穿衣服，致使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将目光往哪儿放了。
“别光惊讶了，快，替我把链子解开啊。”禹竞徐半笑着道，余光瞥见紧随杨玉琢身后的帮佣。
他知道，不多时这些家伙就会原封不动地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给杨正青。
但私心里，禹竞徐觉得自己多呆三天的补偿已是足够。
玉琢一时无措，连忙吩咐管家将钥匙拿来。
一开始张管家还不肯，杨玉琢便急了：“你们知不知道这叫非法监禁啊！你们难道想成为共犯么？真是不可思议……”
真是不可思议，哥哥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最初竞徐哥联系她，说自己被杨正青关了起来，她还以为竞徐哥是在开玩笑呢。
毕竟，她认知里的哥哥，绝不是会做出极端行为的那种人。
他总是那样优秀、标准、符合大家的期望，有时甚至……到了令人嫉妒的地步。
不久前大哥忽然领个男媳妇儿回家，他们家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化掉这层冲击。
现在又告诉她，她大哥居然已经丧性病狂到……将刚刚结婚的男媳妇锁起来了？
这算什么？两口子之间的情趣？还有，那一墙挂起来的、让她都不敢多看的尺寸各异款式不尽相同的“玩具”又是个什么情况啊！？
直到坐上车，杨玉琢都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前几天还至死不渝的。”手扶额，杨玉琢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痛。
“额……这个……”禹竞徐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不论是杨正青的所作所为，还是自己预备去做的一切，都令他连说都感觉是无比羞耻的。
·
车停在了安顿禹涧雨的那套公寓楼下。
看着眼前白皮肤、金头发的红瞳少年，杨玉琢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一个家族的人。
诚如闫佳音此前所描述的，禹家人的基因真是无比的强大。
就算没有禹竞徐的支持，凭借这幅奇特的皮囊，这禹涧雨也能在这大城市扎根、甚至过上相对优渥的生活。
只是可能初来乍到、没有人脉，不明白自己拥有着什么。
杨玉琢同站在一旁的闫佳音默不作声地对视。
两个女孩，相似的眼神，已无异在无声中，对彼此传达了什么。
·
“竞徐哥……前段时间，警察上门了，祝坛哥一直拼命打来电话，我不敢接，现在怎么办？”禹涧雨眼泪汪汪，紧紧抓住禹竞徐的手臂，像抓住自己此生唯一能依靠的救命稻草似的。
禹竞徐在心头苦笑，他笑禹涧雨，不知道自己这个救命稻草，同样也是极不靠谱的。
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了“责任”的重担，原来承担另一个人的人生居然需要这么大的勇气，说实话，光是他为禹涧雨持续投入的金钱和精力，就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而杨正青……却一直毫无怨言地承担着自己的所有，甚至忍受着自己一直以来的背叛……乃至层出不穷没事找事的小性子。
他一定很累吧。
就像此时此刻的自己一样。
禹竞徐眼神里的触动，令禹涧雨觉察到他的为难，“竞徐哥……反正任务失败了，不如我还是回去吧，真的，这么长时间，谢谢你一直帮我。”
“不，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我们之前不都帮你申请学校了吗？你——”
“可妹妹还在山里等我回去，如果没有我，她会很难过。”垂下眼眸，禹涧雨的神情浮现出片刻的落寞。
他是真的想要回到山里去吗？还是说，只是为了让禹竞徐安心，给他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罢了。
禹竞徐，攥紧双拳，他在心头怒骂自己：你到底有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你不是天天跟杨正青在一起吗？不是说想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吗？那就学学他啊，让他知道……你也可以是优秀的、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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