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上我们家然后单独聊?郁想在心里小小地吐槽。
沈叙丞先是看了看郁想,见后者似乎没什么不快,才对弟弟点头:“去书房。”他起身,弯腰亲了亲郁想的头发,“你陪容逸坐一会儿,我们很快就说完。”
这点小事,自己当然不能让他操心了。
郁想自信地点头:“没事的,去吧。”可是对方真的要走了,他又放不下,拉住那手,压低声音嘱咐,“……你别着急,好好说。”
沈叙丞笑着揉了揉他的肩膀,答应了:“我会好好说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明显心情都不大好地朝走廊走去。没多久,传来书房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
“……”郁想把茶跟水果往容逸那边推了推,“晚上吃好了吗?”
他摆出主人的风范,可似乎把容逸看得好笑,在郁想拿不定主意的“呃”中,后者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配合地赞扬:“吃好了,特别好吃,吃了还想吃。”
“哈哈,你可真会说话。”郁想干笑着移开视线,身在曹营心在汉地望着电视。
没想到不一会儿,余光一暗,容逸居然站起来,闲适地迈开长腿朝他走近,最后挨着他坐下。
……此乃何意?
郁想不自在地往旁边挪屁股,他一动,容逸就跟着动,最后变成郁想紧挨沙发扶手,容逸则坐得从容宽敞,慢条斯理地喝茶。
郁想强行忽略此人的诡异行径,问:“……你说,他们会在里面聊什么?”
容逸放下茶杯,偏过身来侧坐着,手撑下巴看他,饱含深意地笑道:“你这么好奇,不如把耳朵贴上去听听。”
“……”
如此近距离的五官冲击下,虽然很不想承认,郁想还是得说一句,容逸是很有些漂亮在脸上的。
不光是眉眼口鼻,连身段气质,他都完全属于大美人的那一类,怪不得从小到大都这么讨人喜欢。
而这张厉害的嘴巴对付起他,更是绰绰有余。
郁想被他的气势逼得继续挤压扶手:“万一听到不该听的……”
“那就当长见识了。”容逸笑说,“正好啊,叙丞也没怎么跟你讲过他自己的事。”
……最近已经讲了很多了!
郁想只能在心里呐喊。
还有!你在嘲讽什么!一起长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正坐着的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
真可恨,不能宣之于口。
似乎是看出他有点气鼓鼓的,容逸噗嗤一笑:“你跟我生什么气。”
沉默。
郁想坐立不安,二郎腿换了好几次脚,又清清嗓子:“马上就过年了,你是怎么安排的?”
这个转折真生硬啊,但也好过被单方面碾压的憋屈。
“哇,你在对我感兴趣吗?”容逸的笑容里居然有一丝幸福。
“……哈哈。”
“我最近几年都没在家过年,以往的话,每年都差不多,吃吃年夜饭,招待下亲戚朋友,很快就过去了。”容逸总算放弃了这个咄咄逼人的姿势,靠回沙发背,“你们呢?”
“我们……”郁想懵了下。
他和沈叙丞只是简单讨论过,店里和往年一样,只放三天假,他把员工放回去了,自己就得盯班,所以出不了远门。
虽然可能会因此输了气势,他还是实话实说:“就在家吧,周阿姨说了,可以把菜给我们做好,也就我跟他两个人吃顿饭,喝点酒,看看电视。”
“那不挺好的。”容逸竟然这样说。
他语气里的羡慕太逼真了,甚至还带着点失落的柔软,全然不似他应有的锋芒。
郁想不由得去看他,心中啧啧称奇,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能撒谎之人。
不过容逸特别认真:“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吗?重要的日子,跟重要的人在一起就够了。”
听他说得伤感,郁想反思了一下,毕竟是自己抢走了沈叙丞,才造成了他现下孤寡的局面。
郁想虽然有所得意,也不愿太流露胜利者的姿态:“你说得对,但这只是一方面嘛,有家人陪着,是另一种幸福,你这样也很好啊。”
容逸因为他那安慰的神色惊讶了两秒,柔和下来的笑容里有点感慨:“你很善良。”
这下郁想听不出来他是不是在讽刺自己了。
他想,自己作为主人,应该再多说点什么,好歹得让客人等得不那么煎熬。
于是他又问:“那你每回年三十,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容逸一乐:“我说了你会做给我吃吗?”
我问的是你家里啊……郁想真不懂这个容逸是怎么了,跟喝大了似的,明明晚上没开酒。
他嘴角抽动:“我做的东西,怕你吃了想报警。”
容逸好奇地问:“你不会做饭?”
郁想不服地反问:“你就会吗?”
哪知全知全能者自信地点了点头:“我会啊,我都会。”
“……真厉害……”郁想不由得低了头,“我什么都不会,能煮个米饭吧。”
“有什么关系,叙丞又不会让你饿死。”
不知是不是荒谬的错觉,郁想觉得自己听出了话里的友好。
容逸继续说:“每个人发挥才能的地方不一样,你可以把自己的生意做得很好,这就很厉害了。”
这是……被夸了?
郁想非常意外地看向容逸,后者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再次笃定地说:“郁想,你就是很好的。”
“……”郁想忍不住朴实地笑了一下,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他热心地拿起个水果,“我剥个橘子给你吃。”
容逸明显愣了愣,瞧着他熟练的动作,很快大笑起来:“好,好,真谢谢你。”
没想到能跟容逸相处愉快,郁想看着对方吃着橘子鼓起的一侧脸颊,又拿起颗山竹帮他剥。
容逸还是一如既往放松,自如地给电视换台。
不知不觉地,郁想又歪过去,看了看书房的门,还是死死关着。
“唉,”他止不住叹息,问身侧已然显得可靠不少的家伙,“也不知道他们聊到哪一步了。”
容逸仿佛专心于电视画面跟水果:“你啊,太操心叙丞了,他这么大个人,自己能没数吗。”
“嘿嘿,”郁想被言中,倒也不否认,“毕竟我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他转向容逸,“要不,我进去劝劝,你看能有用吗。”
容逸蹙眉:“劝什么,劝他去看我干妈?”
“当然了。”
他漫不经心地摇头:“你不用去。”
刚刚才对这人印象好点,对方这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优越感就又冒出来了。
郁想不甘心:“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叙丞吗,他只要下定决心,就不会回头了。你去了,他反而难做。”
“……难做?”郁想似乎明白了。
“对啊,本来完全不想回去的,你一劝,他要照顾你的想法,只能违背自己的原则和感受选择妥协,你也不希望他这样的吧。”
“但我也不希望他和他妈妈……”郁想话到一半,也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希望他们和好?意味着沈叙丞要重新回到让他窒息的环境中去。希望他们永远不见?但那又太残酷了。
容逸让他别想太多:“这样的家庭,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平静的侧脸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明明暗暗,“你想的,比如各退一步,互相理解,在他们那里根本行不通。”
“哦……”郁想似明非明地坐回去。
容逸给他吃定心丸:“你待在这里就好了。”
“对,我支持他就够了。”郁想心里终于安定了些。
容逸赞赏道:“就该这样,别去劝他做任何事,回也好,不回也罢,都让他自己决定,叙丞这辈子早就听够了‘你应该’。”
虽然还是这样洞察的语气,说着太过了解沈叙丞的话语,但郁想已不会跟从前那般介怀。
容逸和沈叙丞的历史跟关系,都是谁也否认不了的事实,相反的,也许他该高兴,这世上还有个人能完全理解沈叙丞。
郁想再次感叹,以容逸这样足以蔑视一切的背景,还能处事周到,总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真的相当难得。
这种能力全是天生的吗?能分给他点就好了。
“你真的很会替别人着想。”郁想诚恳极了。
容逸被他的用词和语气说得一怔,很快笑起来,说了句不清不楚的话:“我还有挺多好处,你以后都会慢慢知道的。”
……
怎么回事,这种坦荡听上去不太正经。
郁想又被噎住,他想顶一句那我等着看,又觉得这句话在当下的语境里怎么接都不对。
最终他只是干咳了一声,重新望向了那扇门。
没多久,书房里终于有了动静。
不等郁想提醒,容逸就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跟他对视一眼,一起朝里面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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