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佑用手指扣着沙发背闷闷道：“在家哥也会陪着我。”
张原：“……”
“哥，”张锦佑垂死挣扎，“医生说提前一到三天，那就是说我们后天去也不晚。”
张原不愿意和张锦佑多费口舌了，他转头就往门外走去：“你快点，我在车上等你。”
张锦佑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见他哥道：“下去的时候记得把东西也拿下去，我就不拿了。”
“哥……”
张锦佑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了关门声。
张锦佑终于离开了沙发，没了张原在，他脸上的生动的表情就落下去不少。
张锦佑其实对于住不住院没有多大的感受，他嘴上说着讨厌医院，但其实无论对医院还是对生病亦或是即将到来的手术，他的心里都没有多少波动的情绪，他这样做的目的也只是想让他哥因此多哄哄他，关心关心他。
因为张锦佑发现，他哥现在面上看起来仍旧会顺着他，但实际上他却清楚那只是流于表面的敷衍，他哥现在很少会真的哄着他来了，甚至有时候还会浮现出……厌烦。
厌烦。
这个在之前他哥从未对他表现过的情绪。
.
刚住院的第一天张锦佑就做了一大通的检查。
少见的，这次张锦佑没有再整些什么幺蛾子，对于一切也都只是乖乖的配合。
等检查全部做完已经下午了，两人回病房又收拾了一番后天都渐渐有些黑了。
张原看向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张锦佑，终于停下了铺床的动作。
他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苹果，走到了张锦佑的身旁坐下。
沙发塌下去一小块儿，张锦佑转头看向他哥的手，他看见他哥左手握着苹果，右手拿着小刀，小刀按在苹果上，利落又漂亮的削出长长一条不间断的苹果皮。
他下意识的要伸手去扯落到垃圾桶里的苹果皮。
但是刚往回拽的时候就被张原打了一下手背，然后一个白嫩嫩的苹果就递到了眼前。
张锦佑接过，机械的啃了起来。
张原见张锦佑抱着苹果小口小口转圈啃的样子，就知道张锦佑并不想吃苹果。
于是张原就揉了一下张锦佑的头，道：“等你做完手术，我们就去旅游吧。”
“旅游？”
果不其然，听见这话的张锦佑来了些精神，他停下了嘴上机械的动作，转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向张原。
张原点了下头：“正好我辞职后有了时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张锦佑眨了下眼，道：“我想去有海的地方。”
张原笑了一下：“在C市那么久还没看够？”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大海哪有……”
“没有哥陪着。”张锦佑道。
张原的话止住了。
张锦佑用手扣着苹果蒂：“小时候，哥说山的那边是海，我就对海有了向往，后来哥答应带我去看海，可是上了初中只有那一次哥来找过我，陪我去了一次，再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张原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张锦佑又道：“在哥走了之后，我总是会梦到那几天，那几天也确实就像是梦一样还没有感受出什么就什么都抓不住的结束了。”
张原觉得张锦佑说这话的语气很令人难受，于是他道：“一到寒暑假你不就到A市来找哥了嘛。”
“哥不想让我来，”张锦佑看向张原，小声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仍旧会腆着脸去而已。
张原哑然，那时候一到寒暑假张锦佑就说要来A市找他，张原便也答应，他从没有说过不让张锦佑来的话，但是没想到张锦佑却敏锐的感知到他内心其实是有些不想的。
这个“不想”不是因为他真的不想，而是张锦佑要来的话，他就不能申请假期留校住便宜的宿舍了，而是需要多花一份完全不必要的钱，在外面租一个房子。
并且租的还是环境并不好的老破小。
张原在张锦佑面前很要面子，他不想让张锦佑知道他的哥哥在说假话，他其实也过得并不富裕，这又是其中的另一方面。
所以每次到了寒暑假，张锦佑说要来，张原嘴上说着你想来就来，但是暗地里却会为此发愁。
他一直以为张锦佑不知道的，因为张锦佑每次来了都很开心，面上没心没肺的完全看不出来什么。
“我不是不想让你来，我只是……”
张原说不出来，他不可能对着张锦佑说他只是怕花钱，怕张锦佑嫌弃，怕张锦佑知道他过的什么生活之后担心心疼他。
张锦佑没有等到张原的下文，于是他又道：“哥你其实最会骗人了，”
张原皱了下眉。
张锦佑道：“哥平常从不骗我，所以我每次都想要哥的一句承诺，但要是哥真的狠下心，哄骗起我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张原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
张锦佑伸手抱住张原的脖子，把话题又扯回了最开始：“所以等我做完手术，可以出院之后，我们就一起去看海吧。”
“……”
.
第二天一早，张原还没有清醒，他就感觉到张锦佑不安分的乱动了起来。
张原迷迷糊糊的，抬手环上张锦佑的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后又拍了两下：“才几点，今天又没事，再睡会儿。”
这个动作简直让张锦佑心花怒放，他哥在床上实在少见的如此。
所以张锦佑的心情立马就活跃了起来，他看向他哥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嘴唇碰了碰嘴唇，软着声音甜蜜道：“我想出去逛一逛，病房里闷得慌，还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闻的想吐。”
“几分钟，”张原的脑子还没清醒，闻言就以为张锦佑在闹着他起床陪对方，于是道，“让我再睡几分钟就出去。”
但是没想到张锦佑却道：“哥想睡继续睡吧，我自己去就行。”
张原眼没睁开，眉头先皱了起来，同时语气上也带了些怀疑：“你自己？”
张锦佑笑了起来：“我又不是离不开哥哥的小孩儿。”
张原无语了，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上自己的头：“那你去吧，我再睡会儿，几点了……”
张锦佑没有回答，因为他哥说到一半就没了动静，很明显是顺嘴一问，并没有想得到结果。
于是张锦佑就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他临出门的时候，还转头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他哥，对方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虽然哪里都没有露出来，但张锦佑就是觉得看起来乖乖的一团。
让他想要立马扑过去抱在怀里，用胳膊搂住，用腿夹住。
这样想着，张锦佑立马就不想出去了。
好吧，他确实是离不开他哥的小孩儿。
为什么他就不能和他哥死死的捆在一起呢？
这个想法又让张锦佑莫名有些空落的烦躁起来。
但是最终他还是静悄悄的关上了病房门。
张锦佑说他感觉病房闷，感觉消毒水味难闻，其实都是借口，对他来说，只要有他哥在，哪里都一样。
他之所以要找借口出来，是为了来穿孔店。
前几天他们开车路过，张锦佑提到，但是张原却看都没看一眼就开过去的穿孔店。
现在张锦佑坐在了里面。
张锦佑想了一下，最后选定了一个穿完他哥可能没有那么生气的部位。
“我想打个耳洞。”张锦佑对着穿孔师笑了一下。
坐在前台的穿孔师本来正低着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在看见来人之后本来冷淡的表情立马换成了惊喜：“张锦佑！你是张锦佑？！我超爱玩《Illusion》。”
张锦佑眨眨眼，也同样表现出惊喜：“真的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几番热情往来，在张锦佑签名加拍照之后，他终于坐上了操作台，穿孔师还兴奋的说以后他来这里都免费。
张锦佑道：“我以后还想常来呢，你一说免费，我下次都不好意思再来了，正常算钱就可以，要是实在不行你就给我个朋友折扣，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嘛。”
穿孔师本就放不下的嘴角更扬上了天。
不过短短几句话，张锦佑就轻而易举的让穿孔师的热情和亲近更上一层楼，甚至还产生了两人很适合，很合拍的错觉。
穿孔师道：“你的金发很耀眼，怎么剃成了寸头？”
张锦佑反问道：“不觉得更帅了吗？”
穿孔师竖起一个大拇指，重重的说了声帅，然后又突然轻咳了几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冒昧，但是哈，别人不知道，但我能看出来，我们是同一类人，所以——可以加个微信吗，或许没事可以一起喝两杯？”
此时此刻张锦佑的手机正好响了，他哥给他打来的。
第70章 手术
张锦佑看着弹出来的“哥”，没有第一时间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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