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张原叹了口气：“我去上个厕所。”
可能是接收到了安心的信号，张锦佑终于松开了手，嘴里还嘟囔道：“快……”
后面听不清，可能是快去快回。
张原终于得以从床上坐了起来，但他说是去上厕所，实际上却是去抽烟了。
以免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越来越……害怕。
第71章 我也可以挣很多钱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原就躺不住的早早起了床，他的眼下挂了两个重重的黑眼圈，眼里也都是红血丝。
张锦佑听见动静之后也强撑着想要睁开眼。
张原见他艰难的样子便道：“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上下眼皮打架许久之后，张锦佑终于睁开了眼：“我清醒了。”
于是一早上，张原走哪张锦佑就跟到哪儿。
张锦佑的外表看起来不差，最起码比张原好多了，但他的精神却有些混乱。
原因是张锦佑一直跟在张原后面说一些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话。
比如：“哥，你早饭吃什么，我们要不要还去吃昨天那家？”
说完后他就又自言自语地回答道：“哦，我早上不能吃东西。”
但是很快他又道：“我在一旁看着哥吃也行。”
之后张锦佑发现了垃圾桶里的烟头，于是他又道：“哥，我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烟头，你什么时候偷偷抽的烟？”
张原的回答根本就跟不上张锦佑说话的速度。
在他回答完早饭的问题后，刚要说自己什么时候抽的烟时，张锦佑就又思想跳跃道：“哥，以后你要是想要抽烟的话可以直接在我面前抽，我又不是闻不了烟味，没有那么娇气。”
张原闻言有些奇异地偏头看向张锦佑。
张锦佑却早已又跑去卫生间的窗前往外看去，他在看清外面之后情绪很快就又变得低落起来：“哥，外面地上没有雪，我们不能打雪仗了。”
张原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只是看向张锦佑扒着窗子的背影出声道：“别开窗，外面冷。”
张锦佑伸出的手便又收了回来，转头看向他哥再次道：“哥，以后你喜欢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去满足，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原还没来得及说话，张锦佑就又道：“哥要上厕所吗？那哥你说要是我做手术的中途想要上厕所怎么办？”
说着张锦佑不知道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我会不会无意识地直接尿在床上？到时候哥见了会不会嫌弃嘲笑我？”
“小佑，”张原却没有笑，他只是认真而温和地道，“会没事的，别担心，手术的成功率很高，几乎不会有危险。”
于是张锦佑脸上有些夸张的笑容也落了下来，他微微低了点头，喃喃道：“不是担心这个……哥。”
张原却走上前去，突然伸手按住张锦佑的后脑勺，微微向下压了一点，然后抬头主动碰了一下张锦佑的嘴唇。
张锦佑只感觉到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面颊上拂过了他哥的鼻息，鼻子里闻见了独属于他哥的薄荷烟草味。
关于他哥的各种气息几乎把张锦佑的大脑冲晕。
所以他一时有些愣住了，就像是生锈的机械一样，甚至张原都已经离开了他都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他只又听见他哥的声音说：“有好点吗？”
向来巧舌如簧的张锦佑此刻彻底丧失了语言系统一样，他张张嘴半天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只是合上嘴，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哥……”
张锦佑最后只是喃喃地吐出这个字，他傻了一般地，只会定定的看向张原。
“别紧张，会没事的。”
张原再次道，语气中含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可是张锦佑的眼角却突然滑下一滴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泪水。
接下来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张锦佑不再喋喋不休地说话，张原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多次看向手表。
在此期间护士查了一次房，问了一些东西，然后告诉他们手术前会有护士来接。
九点五十，走廊里传来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
张原抬起头，先看向张锦佑——对方靠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锦佑维持这个呆板的姿势已经有十几分钟了。
然后张原才看向病房门，房门敲了两下之后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绿色洗手衣的护士探进来半个身子，看了眼拿着的夹板后问道：“张锦佑？”
张锦佑仍旧低着头没说话。
张原替他应了声。
护士走进来，核对了张锦佑手腕上和床头卡的信息后便把一身折叠好的病号服放在了床尾：“所有衣服都要脱掉，一件都不能留，脱掉之后穿上这件。”
然后她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包装的东西放在床尾的衣服上面：“纸内裤也穿上，全新的。”
说完后又道：“都准备好了就出来躺到走廊的转运床上。”
房门再次被关上，室内只剩下张锦佑和张原两人。
张锦佑不动，张原便拿起了衣服碰了碰他：“换衣服。”
张锦佑抬头，下意识地先接过了衣服，然后才哦了一声。
衣服后面的绑带张锦佑系不上，双手背在身后操作了半天还是没有成功绑在一起，于是张原便从张锦佑的手里抽出了带子简单绑了一个结。
做手术的病服后面是露背的，张原看到张锦佑后背突出的蝴蝶骨。
——这一阵张锦佑确实瘦了很多。
“好了，出去吧。”张原拍了一下张锦佑的肩膀。
张锦佑扭头，正好和张原的视线对上。
“别担心，会没事的。”张原又说了一遍。
但是张锦佑却没有出去，而是转头走到他们放包的地方翻找出一张卡递给张原。
张原皱眉看向张锦佑手里的那张银行卡，不知道张锦佑这是什么意思。
张锦佑道：“哥，这里面有我所有的钱，我都给你。”
于是张原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张锦佑又张口说出了一个数，一个堪称天文数字的数。
张原纵使知道张锦佑这段时间应该挣了好多钱，但是这个数字却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张锦佑见他哥不动也不伸手，于是便自顾自地拿起他哥的手把银行卡塞在里面：“哥，你放心，这里面的钱都是我自己挣的攒的，没有别人的，有我做游戏得的还有哥给我的，每一分都清清白白。”
张原哑然，一时没有说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收手不愿意接过这张银行卡。
“哥，”张锦佑又道，“这里面的钱够我们花一辈子了，以后哥不用再努力挣钱，也不用再那么累了。”
听着这话，张原一时心里有些复杂。
两人动作上有些僵持，张锦佑硬要往张原手里塞，可是张原却不接。
“哥。”
张锦佑看不到也没有感觉，但是张原却看到张锦佑的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糊了满脸。
张原伸手蹭上张锦佑脸上的泪水：“你给我银行卡做什么，我都说了，没事的，只是一个小手术，你死不了，手术做完之后就没事了，没几周你就又活蹦乱跳了。”
但是张锦佑却仍旧固执地把银行卡塞给张原，同时再次问道，问他已经问过无数遍的问题：“那我醒来，可以第一眼看见哥吗？”
“可以。”张原也同样不厌其烦的再次回答道。
张锦佑伸出了手：“我们拉钩好不好。”
张原看向张锦佑伸出来的小拇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锦佑居然还用小时候的方法和他拉钩。
——张原在几秒之后也同样伸出了小拇指。
“还有，我好了之后，哥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去旅游。”张锦佑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
“嗯。”张原应完之后还伸手揉了揉张锦佑的头，“我答应过你。”
张锦佑哽咽了一下，又紧紧地握着他哥的手，最后道：“哥，我并不需要那么那么多的钱，同样的，我也可以挣很多很多钱。”
.
张锦佑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门口闲人免进的标识鲜艳到刺眼，同样也阻绝了张原的脚步。
手术室内，张原看不见，但张锦佑的眼泪却还是一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麻醉吸入张锦佑的肺部，有一瞬间，张锦佑想，他希望他就这么躺在手术台上，再也醒不过来。
那样他哥就不会再被他纠缠、恶心、强迫。
因为只要他活着，他就不可能脱离他哥。
他哥就不会拥有正常的生活，健康的另一半。
可是，
张锦佑却又实在不愿意就这样没有他哥的独自死去。
在意识消亡的前一秒，张锦佑想到一件往事，一件他此生最庆幸自己做过的事情。
第72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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