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
周宋边说边帮忙接过他们两人手里提着的袋子。
许灿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他们面前的，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按了静音，直到周宋开口，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眼神聚焦，下一秒，许灿雨的样子撞进他的视线里。
这样看起来，许灿雨只是很瘦，身高和三年前相比没什么区别，脸上的五官没怎么变，就是脸两侧的婴儿肥不见了，站在周宋身边倒也有几分亭亭玉立的模样。
“小……小雨。”
许灿阳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许灿雨只是抬眼和他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就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气氛一时尴尬，周宋转移话题道：“灿阳，这位是？”
“我是许哥的朋友。”林与在他身边先一步开口。
“……之前没见过你。”周宋朝他勾起一个礼貌地微笑，“我是灿阳的发小，这是他妹妹，许灿雨。”
林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听许哥跟我说了，你和他大学同学。”
“哦……哦，他跟你说了……行，那咱们先上车吧，外面冷。”周宋边说边带着许灿雨往前走，她的眼神停留在许灿阳身上几秒，随后面无表情地跟在周宋身后。
许灿阳犹豫了几秒，还是追上去，走在许灿雨身边，轻声道：“你穿这么少，冷吗？”
“不冷。”
“现在多高了？”
许灿雨没什么语气，但还是回答道：“一米六。”
许灿阳的嘴唇动了动，许多话挤在喉头，却沉沉地堵在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周宋上了车，许灿阳才开口，“你瘦了好多。”
一句话像是在他心上用刀划过，血淋淋的挤不出下一个字。
“……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许灿雨似乎小声叫了他一下。
但下一秒，周宋的声音传来：“你们快点，这不能停太久。”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许灿雨已经快步走在最前面了。
刚才的那一声好像是做梦，和早上的那场景没什么区别。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林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虚虚地搭在许灿阳肩膀上。
外套不隔风，很快，一股暖意顺着肩膀悄然漫开，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林与微微低下头，小声在他身侧开口：“没事的，我在。”
第10章 饭局
饭店是周宋定的，距离他们家不远。开车从那边路过的时候，许灿阳下意识趴在窗边看，直到小区大门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过头。
冬天的天黑的很早，一会的功夫，路灯已经开了。
天空阴沉沉的压下来，零星着溢出几片雪花，偶尔落在车窗上，又迅速凝结成水珠。
周宋和许灿雨坐在前面，林与和他一起坐在后排，也许是错觉，他总觉得林与一直在朝他这边看，转过头去的时候，林与的视线又落在靠近他这边的窗外。
“灿阳，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之前，没听你说过。”周宋边说边从后视镜撇了一眼林与。
许灿阳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没多久。”
周宋轻轻笑了笑：“看样子年纪不大吧，还没听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呢？”
“林与。”
林与低沉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
周宋干笑两声，没再问什么，话题转移到了一直没怎么说的许灿雨身上。
许灿阳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抽离感，原本想要刻意抹去的那三年清晰地浮现，横亘在他们之间。
许灿雨除了高了瘦了没怎么变样，不过或许是因为长大了的缘故，现在的她不怎么爱说话，只有话题扯到她身上的时候才偶尔接两句。
而周宋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开着车说话的样子俨然是一个合格的“现代人”，身上莫名有些隐隐约约的圆滑。
没见面还不怎么能察觉到，见面以后，这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人都是会变的，时间会无形中改变一个人。或许他和以前也不一样，只是长时间的不见面让他们几人之间原本牢牢绑在一起的羁绊变成了某种芥蒂，人和人之间俨然已经隔起一条名为“时间”的长河。
“灿阳，最近工作还好吧。”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商业街附近，周宋或许是怕气氛尴尬，一路上一直在努力调节气氛。
或许是才意识到许灿雨本身就对自己有隔阂，还带着事先并没有跟他们打过招呼的林与，许灿阳这时候才像是大梦初醒般从某种潮湿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挺好的，”他笑着搭上周宋的肩膀，“才干了一天就放假了，能有什么不好的？”
看到许灿阳终于放松下来，周宋也如释重负般笑了一声，他回搭上许灿阳，就像大学时候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听陈哥说了啊，你来第一天，工地上的人都认识你了。”
“什么意思？哪有那么夸张？”
“据说是人事处的小妹妹说工地上来了个大帅哥。”
“什么啊……别胡说了。”
许灿阳佯装发怒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周宋，余光瞥见林与和许灿雨并排走在他们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你就别谦虚啦，”周宋刻意提高声音：“之前你上学那会，追你的人都要排队了，就我那现在还放着人家追求者送你的东西呢。”
“这种事情，还提他干嘛……”
周宋明显是夸大事实，不过他应该是想活跃气氛，所以有点用力过猛。
于是许灿阳下意识放慢脚步，等着林与和许灿雨追上来，才慢慢开口转移话题道：“别光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我爸托人帮我在电力局找了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吧，但好在比较稳定，平时假期也比较多。”
许灿阳点点头，“那挺好的，现在大环境不好，有份稳定的工也很好了。”
“哎，对了，要是小雨以后想来我也可以帮忙。”周宋压低声音，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许灿雨。
“不不不，够麻烦你的了，真的不用。”
许灿阳连忙拒绝，听到林与在一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好在离得比较远，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
“小雨学的这个专业还不错，以后就看她想干什么了。”许灿阳摸了摸鼻子，语速放得很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后面工作稳定了，小雨要是愿意的话，就想办法给她帮帮忙，能轻松一点……是一点吧。”
说完，他抬头去看许灿雨。
女生年轻沉静的面庞上写着几分和他相似的忧伤。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都可以。”
许灿雨长得和他父亲很像，自己则是比较像母亲，但两个人的性格又都像母亲。性格要强，嘴上不饶人，但实际上总是为别人着想。
所以他也能理解许灿雨恨自己的原因。
那时候许灿雨明明苦苦哀求过自己，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或许是饭菜不合胃口，林与难得的安静，他只是简单吃了几口素菜，就放下了筷子。
但许灿阳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的注意力都在许灿雨身上。一会夹点菜，一会又帮忙盛碗汤，就连烧鸡唯二的两个腿都给了许灿雨。
“你太瘦了，多吃点。”
许灿阳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一样，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今天小雨吃的还挺多的，”周宋弯起眼睛，“平时说自己减肥，让多吃都不吃。”
周宋或许没有别的意思，但他熟稔的语气像是从头到尾他才是许灿雨的亲生哥哥，时时刻刻在提醒许灿阳自己缺失的那几年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下一秒，许灿阳夹菜的手停在空中顿了几秒。
“挺好吃的，”许灿雨咽下刚才的一口菜，很自然地夹走许灿阳筷子里的东西，塞进了嘴里，“你也多吃点，别光给我夹。”
她似乎总是在刻意避免和许灿阳对视，长长的眼睫总是低垂着，似乎这样就能掩盖住某些汹涌的情绪。
林与已经擦过嘴了，但还是拿起筷子给许灿阳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许哥。”
“对啊，哥，你……多吃点吧。”许灿雨接话。
许灿阳下意识把这话当成某种得寸进尺的信号，小心翼翼地开启了新的话题，“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仔细一想你都十九岁了……”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周宋在一旁感慨道。
许灿阳温柔地弯起嘴角，状似自然地开口道：“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关心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少女，所以连话题都显得有些老套。
林与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支起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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