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说，你冷吗？看你这几天总是缩着脖子。”
“没有，这不是春天快到了，倒春寒吧，过几天就热了。”
许灿阳随口应了一声，接着很熟练地把床垫铺好，又把床单被罩拆开，开始给上面铺床单。
林与在他身后眯起眼睛，“你之前也是这样给别人铺床吗？”
许灿阳正撅着屁股把床单角往褥子下面塞，听到林与的话，气喘吁吁地回过头，“啊？我给我妹弄啊……”
“哦，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站一边，我自己弄得快。”
很快，许灿阳用手捏了捏铺好的床，“你摸摸，是不是太薄了……”
林与很乖巧地走到他身边，用手学着他的样子捏了捏：“这个不是跟你的一样吗？”
确实，被褥都是统一发的，怎么到林与这就觉得有点薄了呢。
许灿阳轻咳一声：“行……那剩下的，你自己收拾一下，我先走了。”
“我和你一起，我没有别的要收拾的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声在两人之间蔓延开，许灿阳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抬头就看到林与拿着手机，似乎是挂断了电话，声音戛然而止。
“不接吗？”
“推销的。”
林与用大拇指划了一下屏幕：“我加个你的微信吧，或者电话，以后……”
“行啊，我扫你。”
以后不再同一个部门，要是有事的确不能像前几天一样时时刻刻见面了。
加完好友，许灿阳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怎么了？”
“没事，”许灿阳抬头对上林与的视线，眼底满是笑意：“我还以为你的微信肯定是什么黑白头像呢，”他把手机举起，朝林与晃了晃：“这么可爱啊。”
屏幕上赫然是一只大眼萌猫。
“美短。”林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知道啊，这是你的猫吗？”许灿阳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好可爱啊。”
林与摸了摸鼻子，缓缓开口：“嗯……小时候养的，已经去世了。”
“……好可爱。”许灿阳的声音逐渐变小，视线还停留在那只猫身上。
许灿阳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冒犯，但他从小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只自己的猫，小时候是因为父亲说养小孩对小猫不好，长大了又是因为自己上学没时间。
“他叫罐头。”
林与的声音很轻，他的视线也落在许灿阳的手机屏幕上，似乎在回想什么：“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在了，后来，我十七岁那年，他去世了。”
“这样啊……”
“罐头是我妈养的猫，我一岁的时候她就去世了，罐头就陪着我长大……可惜猫的寿命太短了，十六岁，医生说罐头算是寿终正寝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与今天的话格外多，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
“没事的……”许灿阳抬起手想拍拍林与，但刚抬到一半，就僵在半空中。
他不怎么会安慰别人，‘没事’这种话听起来也显得格外单薄。
父母去世的时候，那些亲戚总是用‘没事’这种话安慰他。事实上的确是没事，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只是当下的痛苦都是真的，是不能用一句简单的‘没事’概括的。
以后会没事的，那现在怎么办呢？现在的痛苦用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以后’做安慰，会不会有点太过残忍。
于是许灿阳轻轻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怪不得，那你父亲一个人带大你……上了大学，也不容易。”
事情果然和许灿阳之前预想的一样，林与顿了顿，借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微光，他的眼底似乎翻涌着一些别样的情绪：“早死了。”
第13章 吉祥物
或许他就不该问这一嘴。
林与的语气淡淡的，脸上的表情如常，反倒是许灿阳显得有些局促，手忙脚乱地理了一下床单，“……对不起。”
“没关系。”林与接的很快。“不是要开会吗？走吧。”
林与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睫轻笑了一声：“陈哥说要给你办欢迎仪式呢。”
“以后小阳就负责咱们的办公室业务，大家欢迎。”
陈鑫话毕，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许灿阳迅速站起身朝大家鞠了一躬，因为起来的太着急，凳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也许是这一声太过突兀，连坐在最后排的人都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许灿阳因为不怎么晒太阳而变得称得上白皙的皮肤在一片灰黑色的背景下格外突出，一旁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更是显得精致又贵气。
陈鑫介绍完许灿阳，便旁若无人地开始布置今年的工作。他身旁的那个男人，仿佛空气一般，只是许灿阳身后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
“内容说完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墙上的时钟指针走了一圈。陈鑫话毕，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相比提问题，更多人只想赶紧结束会议。
许灿阳合上本子，余光撇到林与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问题倒是没有，就是……陈哥，怎么新来了两个帅哥只介绍一个啊？”
许灿阳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斜对面是个黑瘦的男人，正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和林与这边。
“小阳归行政部，以后大事小事都要联系他，肯定要跟大家介绍一下，其他的来新人你见过专门介绍的吗？”
陈鑫合上牛皮本子，顺手把笔别在本子上面，懒懒地抬起眼皮：“小刘啊，我刚说的工作安排，你还有问题吗？”
刘青扯起嘴角轻笑一声，手里摆弄着一支水笔，“没问题啊，就是你说要给我配个徒弟，我怎么没见他人啊？”
会议室里事不关己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在桌子下看手机，有几个甚至已经打上盹了，一下一下的点着头。
陈鑫能提高声音：“没什么事的可以散会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起起伏伏响起凳子接触地面的声音，不一会，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许灿阳视线回到对面那人身上，或许是察觉到什么，男人的视线也回望过来，但只停留了几秒钟，便重新望向他身边的林与，视线轻佻地上下扫了一圈。
“这是林与，以后你带他。”陈鑫宣布道，“今天才刚来的，时间紧，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他。”
刘青调整了一下姿势，视线直勾勾地望向林与，“林与啊，多大年纪了？”
“你放心，不会给你雇童工的。”
陈鑫插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还是刘青率先出声：“陈哥，你没搞错吧，这么个软唧唧的人不放你办公室给我干嘛？”
他像是很苦恼的样子，轻轻啧了一声：“要不你把小阳给我？而且我还想说呢，三级教育不都是安全员做吗？之前是没有人，这现在招人了还要我做？那你招人干嘛的？带回去当吉祥物啊？”
“小林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之前也有厂里的经验，怎么就不行了？你别那么多事，就说能不能干？”
陈鑫有些不耐烦地把手里的本子在桌子上墩了墩，随后和坐着的许灿阳对上视线：“小阳你先回去。”
许灿阳顿了顿，还是起身准备离开。
他站起来比陈鑫还高一点，这么一起身，刘青饶有兴味地朝他眯起眼睛，“小阳，你想跟着我吗？”
许灿阳对这种吊儿郎当的邀请没有兴趣，何况他直觉认为这个人并不怎么好相处，甚至他都不怎么放心让林与跟着他。
“不用了。”
说话的是林与：“刘哥，以后就麻烦您了。”
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似乎对于这人刚才的话并不放在眼里，那种看不上任何人的优越感让他并不在意这种无理的冒犯。
明明家境不是很好，但他身上无意间流露出的这种从容总是给许灿阳很大的割裂感。
他说完，刘青脸上的神色僵了一瞬，也许是某种无形的对比和强烈的自尊心使然，他抬手扶了扶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重新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一遍。
“没什么事赶紧回去工作了。”
陈鑫终于忍不住催促。他伸出手推了推许灿阳的胳膊，示意他先走。
刘青重新抬头，朝林与扯起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不麻烦。”
许灿阳自知他和林与都是看在周宋的面子上才留下来的，陈鑫是个好人愿意收留他们，不代表其他人没有意见。
何况刚才开会的时候，陈鑫的确是把安全管理这边大部分的动作都给了刘青，也不怪他有意见。
这么想着，许灿阳偷摸拿出手机，给林与发去一条微信：【有解决不了的事找我，别跟人起冲突。】
那边回复的很快，【知道了许哥，没事】
“干什么呢？”陈鑫敲了敲许灿阳的桌子，“刚上班就开始摸鱼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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