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大。”
江城建筑科技大学，是江城这边的一所普通一本院校，只要稍微压一本线，基本上都能上。
当年许灿阳就是过了一本线一分上的，但就因为这样，他只能被调剂到不怎么受欢迎的材料专业。
林与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左右滑动，随后将手机放在许灿阳能看到的地方。
手机上是一则招聘信息，发布时间是一个星期之前，正是他现在的这所建筑公司。
“上面写了，招聘材料员和安全员，要求是本科，”林与抬眼：“你这个条件应该可以直接应聘，不需要托关系。”
要是以前，肯定可以，他之前借着应届毕业生的身份进了一家央企，再跳槽到这种单位肯定没有什么难度。
但问题就出在他现在有过案底。
食堂里不知道哪扇窗户没有关好，许灿阳只觉得自己脖子后面冷飕飕额的。
他移开视线，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表的时间。
“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挺难找的……还没问过你，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就在厂里。”林与似乎不想说太多，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到点了。”
“哦好，”许灿阳起身，端起餐盘，“餐盘要送到那边，我去帮你送，你先去领导办公室。”
林与顿了顿，“行，那我在那边等你。”
说完，许灿阳连忙端起餐盘，快步往收餐口走。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忘记告诉林与领导办公室在哪里，可是再回头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还走得挺快。
他心里这么想着，脚底下也加快了步伐。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今天又是个阴天。
还未消融的雪和路两侧的泥土混在一起，看不太清楚颜色。小工开完会，正拎着安全帽往外走，大多数人的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放眼望去，整个工地上和这灰蒙蒙的天空几乎要融为一体，压抑着无法呼吸。
许灿阳裹紧了外套，闷着头朝前面走。
陈鑫的办公室在宿舍后面，许灿阳绕过去，一路上都没看见林与。
办公室的灯亮着。隔着铁皮房子，他只能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声，但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陈哥？”许灿阳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不一会，门打开了。
是林与。
“林与？我还怕你找不到地方呢……”
林与侧开身子，陈鑫从里面走出来。
房间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这会只有陈鑫一个人在，房子里面不太暖和，他身上还穿着厚羽绒服。
几天不见，陈鑫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小阳啊，你来了。”他的嗓音还带着点沙哑。
“陈哥。”
“先进来吧。”陈鑫招呼两人进来，又亲自关上门，他下意识将桌子上的烟灰缸摆正，那里面立着根烟头，看起来像是刚刚才抽过的。
许灿阳无端想到，要是现在把手放上去，应该还能感觉到余温。
陈鑫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的视线移到林与脸上，又很快移开，顿了几秒，才开口道：“小阳，你朋友的情况，我刚才已经了解了，是这样的……咱们项目虽然还没开工，正在招人，但是其实好岗位也不多……”
许灿阳下意识看向林与，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自己的工作是托人找的，那林与怎么办呢？
这么想着，许灿阳向前走了一步。像是预感到什么，连忙解释道：“陈哥，不用好岗位，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12章 早死了
陈鑫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很快，他抬了抬手，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灿阳下意识看向林与，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轻轻朝他动了动睫毛。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反倒是林与在用眼神安慰他。
“你的情况我知道，先别紧张。”陈鑫走到许灿阳身边，轻轻拍了怕他的肩膀。
闻言间，他又点了根烟，猛吸一口，弹了弹烟灰：
“你继续跟我在办公室，帮忙收发文件整整会议纪要什么的……小林的话，安全员还差一个位置，就给他去做。”
陈鑫自顾自补充，像是在解释什么：“小林的专业比较对口，之前也有经验。”
昨晚睡前许灿阳在床上预想了无数种今天的场景，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陈鑫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还给了他们这么好的职位。
一瞬间，天气也不冷了，空气也不浑浊了，一块大石头落地，许灿阳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神清气爽。
他扬起嘴角，微微欠了欠身：“谢谢陈哥，真的太谢谢了……我和林与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说完，他还抬手拍了拍林与，示意他说话。
这回林与像是看明白了，他同样弯了弯眼睛，低声道：“谢谢陈哥，也谢谢许哥。”
“行了，别这么客气。”陈鑫捻灭烟头，走到电脑前面坐下，伸手按了开机键，“小阳，你别愣着了，一会十点有个会你跟我一起参加……小林，你今天先去收拾一下吧，办公室在前面一排第一个房间。”
“好的。”林与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之前顺理成章地留在许灿阳的宿舍一样，这一次也大大方方的留下来了。
许灿阳坐定，看着林与出门，他才又抬起头：“他不在我们这个办公室？”
陈鑫头都没抬：“嗯，业务不一样。”
“哦……”许灿阳轻轻应了一声。
“怎么？”陈鑫抬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你要跟他一起啊？多大人了？干啥都要一起？”
“……不是这个意思。”
许灿阳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虽然他的确想去林与那边看看，可是转念一想，林与也是成年人了，自己操心这个干嘛呢？
可是他一个人……
陈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好好工作，别操心别人，多想想自己。”
随后，他从口袋里摸出烟，递到许灿阳面前：“抽吗？”
许灿阳摇头：“我不太会。”
“看出来了，”陈鑫把烟夹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做决定。”
许灿阳突然站起身：“陈哥。”
他的声音不大，视线不自然地移向一边，“……我去林与那边看看。”
陈鑫的脸上闪过一丝及其复杂的神情，他眉头蹙起，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轻笑：“小林多大的人了？”
他把没有点燃的烟又重新夹在手里，摆摆手道：“行，你去看看，我没记错的话你住的是个双人间，就让他把东西放你宿舍吧。”
“谢谢陈哥，我马上就回来。”
开门追上去的那一瞬间，冷风夹杂着零星雪花撞在脸上。
板房隔音很差，他听到陈鑫在房间里面“啪”地按动了打火机。
冬末的雪来的缱绻，既下不大又连绵不绝，昼夜温差也很大，有的树已经趁着某些不被在意的时候偷偷抽出了新芽，峭楞楞地立在寒风中。
顾不上打在身上的雪，许灿阳小跑了几步，终于碰到了刚刚从人事部出来的林与。
“这么快？”
他追了上去，视线下移，林与手里只有一床被子和安全帽之类的东西。
看到许灿阳，林与的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他怔了一瞬，随后轻声道：“嗯，我去放一下东西……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你。”许灿阳顺势接过他手里的被子，不等林与拒绝，就率先走在前面，“怕你不知道地方，陈哥让我出来送送你。”
“哦。”林与跟在后面，没什么语气地应了一声。
“他们跟你说住哪里了吗？”许灿阳低着头，看着路上被踩出来的脚印，七零八散的通往各个方向。
“就你那里，”林与顿了顿：“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许灿阳侧头看向林与，微微蹙起眉头，“你……没问题吧？和我一起……”
“有什么问题，都是男人，一个宿舍很正常。”林与的视线落在前面的路上，他语气平淡道：“反正这几天也是一起睡的，跟别人兴许还不习惯。”
“确实，”许灿阳扬起嘴角：“最起码咱们都不打呼，你不知道，我之前宿舍里基本上都打呼，一到晚上那个热闹……睡着了都得被吵醒。”
似乎是想到那个场景，林与感同身受地撇了撇嘴。
宿舍白天没开空调，昨晚的余温也消失殆尽，一进门，许灿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他个子不算低，但吃了瘦的亏，冬天里比一般人都要怕冷。
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专门在家里装了额外的暖气片，不到集中供暖就提前打开。
“冷吗？”
林与在旁边冷不丁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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