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微微侧身，让出半步，眼睛依旧紧紧跟随着厉岱川。
这一次，厉岱川没有回头。
轮椅稳稳驶入手术室，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动、闭合。
头顶指示灯由绿转红，刺眼的「手术中」三个字骤然亮起，牢牢钉在白野眼底。
周临让保镖去一旁吃饭，自己留了下来，坐在白野身边陪着等。
买来的饭菜摆在一旁，热气渐渐散去，白野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漫长的死寂里，白野忽然转头看向周临，哑声开口问他：“厉岱川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为什么一直瞒着我？是不是和我有关？”
周临闻言瞬间坐直了身体，默默往旁边挪了两个空位，离白野远了些：“这话你应该直接去问BOSS。他不告诉你，那你更不可能在我和沈确嘴里知道。你别试图想着撬开我的嘴。”
白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目光极具压迫感。
周临被他看得浑身发紧，硬着头皮别开视线：“你别这么看着我。真看我不爽，咱俩就打一架，我打不过也认，但我绝对不会跟你说半个字。”
白野低嗤一声，没好气骂了句：“滚蛋！”
周临立刻起身坐到更远的座椅上，还不怕死的回头补了一句：“我滚了，反正你别想从我嘴里知道。”
“你没完了是吧？”白野冷睨着他。
周临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就是说说，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和白野打，打又打不过，惹又惹不起。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班是真的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他家BOSS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满心满眼全是白野。
别说现在BOSS进手术室护不了他，就算BOSS在这里，白野不高兴，揍他一顿，BOSS说不定还要温声问上一句：崽崽手疼不疼，周临皮太厚，有没有伤到？
想到这里周临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要告诉沈确，他可能要辞职了，这工作干不了一点！！！谁爱干谁干！！！
走廊寂静无声，红灯长亮。
白野坐在长椅上，目光死死凝着手术室的大门，在无边的忐忑里，静静等候他的爱人平安归来。
第67章 他都说我什么了？
"别看了，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吃这些有味道的，老老实实喝粥。"
白野吃着牛排，淡淡抬眼瞥了一下病床上正盯着他看的厉岱川。
他说着手里的刀叉利落划开牛肉的肌理，边缘煎的焦香，内里肉质粉嫩，丰盈的肉汁顺着切面缓缓渗开，香气漫在病房里。
周临抬头小声插了一嘴："医生只说是清淡饮食，不代表所有菜都是水煮的。瘦肉粥也不放调料……"
白野抬脚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语气懒淡却带着威慑："再说话你这牛排给我吃，你跟他一起喝粥。"
周临立刻闭嘴，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朝厉岱川说："BOSS，那粥是小野好好熬的，您还是慢慢喝吧，别辜负了小野的心意。"
说完他赶忙把头埋低，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的菜，再不多嘴。
厉岱川倚在床头，端着那碗温热的瘦肉粥，瓷勺舀起一勺咽下，味道寡淡，可暖意却顺着喉咙淌进胃里。
他抬眼望向白野，素来沉稳的语气难得带上几分讨软：“连着三天顿顿都是白水煮菜、淡口粥饭，嘴里实在太寡了，让我尝一小口正常饭菜好不好，崽崽？”
厉岱川原本不是贪恋口腹之欲的人，但再没什么欲望的人也受不住连着三天顿顿喝粥——水煮菜、水煮肉，除了一点点盐味之外什么味道都没有的那种。
白野切肉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真想吃？”
厉岱川轻轻颔首：“嘴里发苦，实在难受。”
白野沉默片刻，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递到他唇边。
厉岱川刚要张口，叉子骤然往后一撤，肉块被收了回去。
“崽崽。”厉岱川无奈低唤一声。
白野没应声，转身倒了杯温水，把牛排放进水里反复涮掉油脂与调味，褪去焦香，才重新递过去：“吃吧。”
厉岱川望着这块被水泡得色泽发暗、卖相难看的牛排，唇角微瘪，终究还是张嘴咬下。
嚼了两下，他沉默地咽了下去——总比没有强，但属实也不好吃。
“还要吗？”白野问。
“不了，我还是喝粥吧……”厉岱川摇头。
白野收回叉子，继续吃自己的牛排，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周临坐在对面，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段视频发给沈确。
视频里是白野涮牛排的动作，附了一条消息：【你看，一物降一物在此刻具象化了。】
沈确回得很快：【确实。】
周临又补了一条：【我每天都想辞职，偏偏又舍不得走。这种戏码我还能再看一百集。】
沈确回了一串省略号。
几人刚吃完饭，史蒂夫就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检查记录，朝房间里的人点了点头："吃过了？"
白野站起来："刚吃完，检查吧。"
史蒂夫走到床边，把厉岱川的被子往下掀开，露出那双裹在宽松病号裤里的腿。
他弯下腰，双手握住厉岱川的大腿位置，手指微微用力按下去："有没有酸胀或是痛感？"
厉岱川微微拧了一下眉："有。酸胀明显，带着一点刺痛。"
史蒂夫不断变换按压位置与力度，一边按一边问厉岱川的感觉。
厉岱川如实作答，纵使痛感泛起，也始终没有叫停。
史蒂夫直起身，面露笑意："行，挺好的。神经传导比预想中恢复得快。"
他转头看向白野和周临："现在可以开始做一些早期被动康复动作了。每天可以帮岱川轻轻按压肌肉，辅助屈膝活动，全程岱川自己不要发力。一周之后可以尝试自己主动发力，但不要过度。"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说："饮食方面，可以开始慢慢恢复正常饭菜了。蛋白质摄入要跟上，不要吃得太油腻就行。腿部一年多没有行走，肌肉萎缩是正常现象，康复是场持久战，不能心急。"
周临在手机上飞快地记着重点。
厉岱川靠在床头，微微颔首："好，多谢你，史蒂夫。"
史蒂夫笑答："不用谢，你能恢复我也很高兴。"
白野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开口道："史蒂夫，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以前厉岱川经常跟你提起我。他都说我什么了？当时担心他的腿，没心情细问，现在问应该不晚吧？"
史蒂夫镜片后的眼底笑意加深：“当然不晚。想听？"
白野嗯了一声。
史蒂夫看了眼腕表："正好午休，不然我们去咖啡厅坐坐？"
白野转头看了厉岱川一眼："你睡午觉，我跟他出去一趟。"
厉岱川的目光停在白野脸上，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去吧。"
白野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粥要是凉了就别喝了，等我回来再给你做。"说完他跟着史蒂夫出了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静谧安然，阳光从长廊尽头的落地窗洒落，在瓷砖地面铺了一层暖金。
史蒂夫走在前头，白野跟在他身侧，二人搭乘电梯下楼，穿过走廊推开玻璃门，走进一间安静雅致的小型咖啡厅。
史蒂夫要了一杯美式，白野不爱喝这些苦不苦甜不甜的，就要了一杯温水，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白野看着史蒂夫，开门见山道："他都说我什么了？"
史蒂夫眼底漾着回忆的笑意，缓缓开口：“最开始他跟我说，自己捡回来一只小狼崽，性子烈，浑身是刺，动不动就龇牙防备、张口带刺，养了许久，都不肯收起一身锋芒，凶得很。”
白野的眸光轻轻颤了一下。
他全都记得的。
厉岱川养了他五年，五年他都没学会不呲牙，不高兴就要呲牙表达不满，生气了就毫无顾忌地抓起厉岱川的胳膊去咬，下嘴没轻没重的。
咬完看见厉岱川皮肤上渗出血珠，又会瞬间心虚，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舔舐，舔完再抬头看他，一副“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样子。
可回到秦家，他几个月就改掉了呲牙的习惯———
第68章 厉岱川是白野的救赎
秦家的老太爷看见他露出犬齿就会皱眉冷脸，秦世昌句句阴阳怪气地说“果然是外面回来的野种”，钱翠容会跟她那几个孩子说“看他这样子多粗鄙多难看，都不许跟他学知道吗”。
三年，他完全改掉了所有曾经的小习惯。
史蒂夫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流，语气温和，继续缓缓道来。
“他告诉我说，他最开始把你带回去，只是把你当弟弟。”
“他教你说话、教你吃饭穿衣，一点点把你教成一个能独立立足的人。他原本的想法很简单——就算你将来不想留在他身边，也能好好活着，不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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