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各位长辈、兄弟姐妹。景韫从前糊涂,犯下错事。往后我一定收心踏实,好好执掌徐氏,带着徐家蒸蒸日上,让在座各位,都得享荣华。”
他说完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酒,又重新满上,举杯对着桌上所有人,笑意浅浅。
“多谢各位至亲当初规劝我父母让他们把那人送走,让我迷途知返,得以回头。今天在这里我只想问一句——当初送他走的那日,在座诸位,是不是人人都有份?”
满厅瞬间死寂,没人敢应声。
众人神色闪烁,心虚垂首,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徐景韫的目光。
徐景韫低低笑了一声,说:“大家别多想。我今天晚上是来谢恩的。为答谢各位帮我爸妈出谋划策,我打算重新分割徐氏股份,按诸位的功劳占股,人人有份。”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谨慎。
满座亲戚瞬间躁动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开口邀功,丑恶的嘴脸展露无遗。
二房老爷率先开口,满脸得意:“景韫!你能醒悟,二叔功劳最大!当初就是我第一个提议,把那丧门星送走的!”
三房夫人紧随其后,急声附和:“还有我!是我特地打听渠道,告诉你爸妈黑三角那处矫正所,帮你们断了后患!”
二房的大小姐眉眼张扬,语气刻薄:“那天是我家保镖,联合家里护卫,一起把他打晕押走的!没有我们,哪有你的今日安稳!”
就连三房最小的孩子,也稚气开口,字字恶毒:“我早就看他不顺眼!把景韫哥哥都带坏了!送走才清净,现在怕是早就死在外面了!”
二房夫人嗤笑接话,语气幸灾乐祸:“那地方肮脏残酷,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恶毒,随后纷纷举杯,哄堂大笑,满脸都是得逞的快意。
徐景韫沉沉地看着这群所谓的至亲,只觉得胃里翻涌恶心,生理性的反胃阵阵袭来,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随后徐景韫的母亲也开口了,她满脸厌弃道:“那就是他的命!我好好的孩子被带得心性不正,平白毁了半生,他万死难辞其咎!”
徐家老爷子抬手拍拍徐景韫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韫,你能想开,爸妈甚是欣慰。从今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过几天让你妈托人给你介绍个世家小姐,你也好好成家立业。我们就当徐家,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
徐景韫低笑出声,目光顺着一众人巡视了一圈道:“好,好啊!不愧都是我至亲至信的人,大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功不可没!都该获得报酬!”
他又亲自从酒柜搬了两箱好酒出来,让门内外的保镖也都歇一歇,分一分酒,一起高兴高兴。
保镖们一开始觉得不妥,惶恐推辞,不敢逾矩。
徐景韫却沉了脸,语气发冷说:“怎么?是不给我徐景韫面子?!”
二房三房的人见状连忙打圆场,摆手说:“罢了罢了,都喝,都喝。”
那些酒水昂贵罕见,一瓶价值上万,保镖们哪里喝过那么好的酒,终究没能抵住诱惑,纷纷分饮,尽数放松了警惕。
第74章 他没有殉情
这顿饭吃到晚上十一点多。
所有人都喝得东倒西歪,相互搀扶着上楼去休息。
小音看着没人了上前去想收拾收拾,看见杯子里还有剩的酒液,忍不住嘴馋,刚拿起来倒进手心想尝一点,就被突然出现的徐景韫狠狠拍了一下手。
酒液全部撒落在地上。
小音吓得浑身一颤,当即跪地落泪,惶恐开口认错:“二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喝的,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可徐景韫却弯腰把她扶起,语气平和温柔:“不是你的错,是这酒不好。小音还小呢,不能碰。”
他牵着惊魂未定的小音,走进了他和徐惟砚从前同住的卧室,将那只实木箱子郑重交到她手里。
“这里面的东西,至关重要。”他看着小音,一字一句认真叮嘱:“你带着它去厉家别墅,亲手交给徐惟砚。”
小音满脸茫然的问他:“大少不是被送走了吗?他回来了吗?”
“嗯,他回来了。”徐景韫轻声道,“你去找他,往后就跟着他好好生活,再也不要回徐家了。”
小音用力点头,红着眼应声:“我一定亲手交到大少手里!绝不辜负二少托付!”
徐景韫亲自送小音上了车,目送车子驶离了徐家大门。
车子开到半路上,小音偶然回头,赫然看见徐家主楼的几扇窗户,冒出滚滚浓烟,火光冲天。
她瞬间慌得失声痛哭,拼命催促司机调头回去救人。
可司机面色冰冷,置若罔闻,只淡淡说了一句:“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余,与你无关。”
小音死死咬着唇,压着崩溃的哭声,再也不敢回头。
听完这些过往,白野嗓音干涩发颤:“小音没有亲眼看见……说不定,徐景韫还活着,对不对?”
厉岱川轻轻摇头,看着他说:“我当初是这样想的,徐景韫这么聪明一个人,不可能没给自己留退路。
可那场大火燃了整整一夜。次日天明,消防员清理废墟,一共找出三十六具尸骨,其中一具,就是徐景韫。
早已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法医通过骨骼与齿痕鉴定,确认无误。
而且——他和徐家夫人的手腕,被数十根的钢丝死死捆缚在一起。钢丝深深嵌进烧焦的皮肉,紧固至极,是有人刻意为之,没给他半分挣脱逃生的可能。”
白野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厉岱川继续低声叙述那段无人知晓的真相:“我的人在别墅废墟角落里,找到了一只烧坏的录音机。机身彻底损毁,但储存卡侥幸完好,里面的录音勉强能够听清。
入耳满是大火吞噬房屋的噼啪脆响,夹杂着徐家众人惊恐的哀嚎哭喊。
嘈杂混乱里,徐景韫虚弱却清冷的声音,断断续续穿插在里面。
他说‘我的惟砚那么好、那么干净温暖……你们怎么忍心,把他送到地狱般的地方,把他害成那样。
好,真好。
既然你们个个有功,那就全部下地狱,给我的惟砚赔罪吧!’
紧接着,是徐家夫人崩溃怨毒的哭声:‘徐景韫!我到底是怎么生下了你这么一个怪物!!’
火舌吞噬之下,徐景韫气息微弱,带着无尽疲惫与不甘,轻声反问:‘我当真是你们亲生的吗……为什么到死,都不肯放过我……
我想我的惟砚……我好想他……’
随后是徐家老爷子气急败坏的怒骂,斥他不孝、逆子,斥他为了一个外人,覆灭徐家满门、大逆不道。
最后,是徐家夫人凄厉绝望的一句话,成了压垮所有的终章。
‘老爷,你去把钢丝扯过来!把我和他拴在一起!我们娘俩一起去给徐家祖宗赔罪!
徐景韫可以死,但绝不能顶着徐家的名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纠缠不清、败坏徐家百年名声!!’
录音的最后,火海轰鸣里,只剩徐景韫撕心裂肺的最后一声哭喊——
‘惟砚哥哥……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你了……
只是景韫,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音落尽。
录音机里只剩下,烈火焚烧的噼啪巨响、梁柱坍塌的闷响、瓷器碎裂的残声,再无人声。”
白野听完这些重新埋回厉岱川怀里,滚烫的眼泪再次涌出,浸湿了厉岱川大片的衣襟。
厉岱川紧紧抱住白野,轻声说完了最后一句:“小音把木箱交到了徐惟砚手里。箱子里,装着徐景韫从小到大的日记本、他给徐惟砚写的信、一张银行卡、一处房产,还有一对戒指。”
白野喉头哽咽,酸涩得无以复加:“他把所有事都替惟砚哥安排好了……”
“嗯。”
厉岱川轻声应着,眼底带着叹惋:“所以徐惟砚带着徐景韫的骨灰,去了瑞士。他每天都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从来没有想过殉情。
他怕如果他死了,没人给徐景韫烧纸钱,徐景韫在下面没钱会被人欺负。也怕如果他死了,世界上就没有人记得徐景韫了。”
积攒许久的酸涩终于绷不住,白野埋在厉岱川怀里,低低哭出了声。
他终于知道史蒂夫为什么要让他"在有限的时间里拼命去爱"了。
他终于知道史蒂夫那么温柔通透的一个人,为什么眼底常常是空洞荒芜的了。
他眼底的空荡不是疏离淡漠。
是曾经满心满眼都被一个人填满过,后来被生生掏走了,剩下的那一大片白,再也装不进别的东西。
他的心……空了。
厉岱川由着他宣泄着所有的酸涩和动容,没有劝他停下来,只是稳稳地抱着他。
白野哭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哽咽着跟厉岱川说:"哥哥,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去看惟砚哥吧。我想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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