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野气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我他妈真是服了你了!厉岱川!”
厉岱川头也没回,径直进了衣帽间,他当然不担心白野会跑,他的小野,总不可能光着屁股跑出这间卧室。
厉岱川出来的时候,那杯水纹丝未动。
白野披着被子靠在床头,冷着一张脸,闷声不吭,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亿。
厉岱川把手里的衣服放在白野身边。
“为什么不喝?”
白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你让我喝我就喝?你以为你是谁。”
厉岱川沉默了两秒,再次拿起那杯水,递到白野面前。
“我谁也不是,就是个坐轮椅的残废。小秦总赏个面子,把水——”
话没说完,手里的水杯就被白野一把夺了过去。
白野仰头,一口气灌了个干净,喉结上下滚动,有几滴水顺着下巴滑下来,砸在被子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然后把杯子往地上一扔,杯子在地毯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稳稳停住,毫发无伤。
白野瞠目欲裂地瞪着厉岱川,眼角泛红,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厉岱川!你阴阳个什么劲儿?!”
第8章 翻墙跑了
厉岱川看着地上那杯完好无损的杯子,喉结微动,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小野,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更没有阴阳怪气。”
白野看着他垂着眸子、一副“愧疚者不敢管束他”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就堵得难受。
他最烦厉岱川这副模样,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对着他笑。
凭什么?
凭什么他恨了三年的人,在他面前低头的时候,他不是觉得痛快,而是觉得……心疼?
他皱着眉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出去!”
厉岱川抬头看他,目光平静:“我等你吃饭,小野。”
白野没好气地吼回去:“我要换衣服!穿裤衩!你要看吗?啊?昨晚没看够吗?”
厉岱川看着这个浑身炸毛的小崽子,嘴角几乎要压不住,脾气是愈发大了。
“好,我出去。”他没再逗他,“你换完衣服下来吃饭。”
说完,他操作轮椅,缓缓往门口去。
轮椅碾过地毯的声音很轻,白野看着那道背影,却觉得那声音重得像碾在他心口上。
厉岱川在楼下餐厅等了好一会儿。
沈确站在一旁,看着老板第三次抬手看表,终于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厉岱川就说话了。
“周临,”厉岱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上去看看。”
周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不用去了。”沈确开了口。
厉岱川抬眼看他。
沈确对上老板的目光,也没绕弯子:“外面的人禀报,他从昨晚翻进来的地方,又翻走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张长桌上的骨瓷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汤还在冒着热气,椅子被拉开了一点——那是厉岱川亲手摆的,对着自己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对方吃饭时鼓着腮帮子的模样。
厉岱川垂眸,看着对面那只空荡荡的碗,片刻后,他低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纵容:“算了。不管他,随他去吧。”
周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曾经的厉岱川,谁敢在他面前甩脸子?谁敢说来就来、说翻墙就翻墙、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现在倒好,人被折腾了一整夜,楼上楼下地伺候着,水端到嘴边人家都不喝,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末了人家翻墙跑了,他还在这儿说“随他去吧”。
厉岱川没注意周临的表情,他侧头看向沈确:“你回头找人把那片地面修整一下,有乱石什么的都清理掉。”
沈确点头:“好的,老板。”
周临终于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BOSS,就他那攀爬能力,就算再加高半米他都来去自如。”
厉岱川端起面前已经晾温的茶,抿了一口,声音不咸不淡:“我知道。”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伤到就不好了。”
周临默默闭上了嘴,他算是看明白了,BOSS这就是标准的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从西伯利亚把那小崽子捡回来那天起,就注定了,什么京市活阎王,什么杀伐果断冷血无情,到了那小崽子面前,全成了纸糊的老虎。
人家甩脸子他宠着,人家发脾气他惯着,人家翻墙跑了他还怕人家磕着碰着。
周临在心里叹了口气,恋爱脑,活脱脱一恋爱脑,但他不敢说。
沈确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瞥了周临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才知道?
白野的车就停在庄园外,他从二楼窗户爬出来,避开所有保镖,跑了五六分钟才到庄园侧方的院墙边。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他翻上院墙的瞬间,动作顿了一下,坐在院墙上,回头看了一眼。
都是被白雪掩盖的树木、廊亭,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地,主楼都只能看见一半,更别提看见人了。
白野收回目光,随手一撑,跳下了两米多高的围墙。
落地的时候带起一片雪沫子,他气息微喘,憋了一路的火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闲着没事买那么大房子干什么?!累人。”
这真不怪白野嘀咕,从主楼到白野翻的围墙距离少说也有一千五百米,平常厉岱川进出都是让人开车直接停到主楼门口才上下车的。
嘀咕完的白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拉开停在路边的黑色超跑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引擎轰鸣,暖气还没上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气息已经缓了过来。
在西伯利亚和狼群共居的那些日子,练就的本领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哪怕现在是一个正常人了,也依旧铭记于心。
奔跑、攀爬、隐匿、追踪——那是他曾经觉得耻辱的东西。
这些东西让他变得人不人、狼不狼。
让他被很多人嘲笑,让他在秦家那些所谓的“亲人”眼里,始终是个异类。
让他……
让厉岱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浑身是血的野兽。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西伯利亚的雪原上,他看见三辆笨重的铁皮盒子碾过厚重的积雪,车灯在狂风暴雪中划出惨白的光痕。
暴风雪呼啸而起,他看见很多盏探照灯突然亮起,冰川上站着很多很多拿着枪的人类,他立马俯下身,借着积雪掩饰自己。
视力极佳的他看见那三个铁皮盒子里下来了很多人类,其中有个人类显眼极了,他穿着黑色貂皮大衣,长得很好看,但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他看见那些人类全部走进了一个大大的铁盒子,忍不住想凑近看看,却被人类发现,躲闪间他被打了一枪,是狼妈妈护着他才活着逃了出来。
他拼尽全力跑回了群狼所居的冰窟,随即就晕了过去。
再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类的声音,他瞬间警惕起来,在那人打断冰凌的瞬间,猛地将人扑倒在地。
锋利的犬齿抵住他的咽喉,却在看清人时突然僵住——是那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人类。
彼时他左肩的枪伤已经结冰,当狼群同时发出长嚎时,他突然脱力,晕倒在那个人类胸前,模糊间他听见那个人类说了一句:"带回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到了一个完全没见过的地方,这里没有雪、没有冰窟、没有狼群、更没有狼妈妈。
———
想到这里白野猛地睁开眼,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别想了,别想了!已经过去了!
第9章 哪怕痛苦也要爱
他发动车子,轮胎在雪地上碾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扬起的雪雾模糊了后视镜里那座庄园的轮廓。
他没再看第二眼,车子驶上主路,白野的表情逐渐冷下来,不是因为不在乎了,是因为太在乎了,在乎到——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白野咬了咬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野兽受伤时才会有的闷哼,他不知道真相,但他不傻。
他要回去再继续查,他一定要查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厉岱川竟然抛下他一走就是三年,甚至变成了这样,然后——他要去问问厉岱川。
问他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
问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不配和他一起扛。
问他……
厉岱川,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宁可在你身边一起死,也不想被你推开?这句话哽在白野的喉咙里,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车子驶入秦家地下车库的时候,白野的眼眶已经不红了,他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桀骜和锐利,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去,黑色的大衣在身后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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