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没抬头:“不用,你出去吧。”
助理顿时松了口气:“好的秦总,有需要您再叫我。”
那语气里的如蒙大赦藏都藏不住,白野余光瞥了一眼,面上没有表情,心里更没什么波澜。
他不介意为旁人带去压迫感,也懒得去当一个平易近人的好上司,他只需要一个运转正常的公司,至于别人怎么看他,怕他还是恨他,他不在乎。
这整个世界加起来,他白野在意的也就只有厉岱川一个。
白野垂下眼,把思绪压回去,看文件,签字,合上,换下一份。
处理完文件就到了开会时间,会上几个部门的汇报他听得仔细,中途打断了两次,问的问题一针见血,吓得汇报人后背都湿了。
开完会随便吃了点午饭,又继续工作,忙到下午四点,去见了一位合作商。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还算尽欢。
对方是个年纪不小的老总,饭桌上笑着夸他“少年老成”,说这京市年轻一辈里,小秦总是头一份的,白野举杯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对方说“少年老成”的时候,他想起的是厉岱川。
厉岱川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是京市没人敢惹的活阎王了,自己这些手段、这些分寸、这些不动声色的压制,全是那个人教出来的。
晚上八点,饭局结束。
白野坐进后座,余青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后座的人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目光没什么焦点,说是放空也不准确,更像是魂不在这里。
忙碌了一整天的白野,心里依旧是空的,他想去找厉岱川。
可他不能。
“老板,我们去哪里?”余青问。
白野的瞳孔闪了闪,默了两秒,开口:“附近找个酒吧把我放下,你可以下班了。”
余青点点头:“好的老板。”
车子在路边停稳,白野推开车门,冷风扑了满脸,他眯了一下眼,径直走进了酒吧。
白野走到吧台前,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他端着杯子,没急着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缓缓晃动,白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第一次喝酒,是厉岱川教的,那时候他刚学会说完整的句子没多久,厉岱川在书房处理文件,酒杯放在桌角,他凑过去闻了闻,被那股辛辣的气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厉岱川看见他打喷嚏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拿起酒杯,递到他嘴边:“好喝,要不要尝尝?”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厉岱川递过来的东西,他从来不拒绝,所以他猛地灌了一口——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弯腰咳了半天。
厉岱川那时候是怎么做的来着?白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厉岱川没有笑他,只是伸手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把酒杯拿开,“不要什么东西都随便入口,记住了?”
白野仰头,把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灼烧下去,胃里腾起一股热意,他放下杯子,示意调酒师再倒一杯。
第11章 打架
白野端着那杯新倒的威士忌,冰球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旋转,他正想着厉岱川,一偏头,正看见几个人从酒吧门口进来。
打头的人坐在轮椅上,酒吧里光线昏暗,但他周身的气场实在太扎眼。
那种人坐在那里,就算你不认识他,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白野眯了眯眼睛,冰球在杯壁里撞出一声轻响,他轻嗤一声,暗暗腹诽:自己什么样不知道?成天不是往酒会跑就是往酒吧跑,腿都那样了还不消停,看给他忙活的。
沈确跟在厉岱川身后推着轮椅,后面还跟着几个人,白野大概认得出——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在外面哪个不是被人捧着哄着的主儿,现在却跟在厉岱川身后,乖得跟小鹌鹑似的。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应该是去了二楼包间。
白野收回目光,仰头把新倒的那杯酒又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过喉咙,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身慢慢摩挲了一下。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别管他,你跟他没关系了。你是你,他是他,各走各路,各喝各酒。
另一个说:你放屁!你不久前还躺在他床上,身上现在还有他留下的印子,怎么可能跟他没关系。
不过白野很快被两道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他偏头瞧过去,旁边吧台边坐着两个混不吝的富二代模样的青年,穿得花花绿绿,脖子上挂着明晃晃的链子,一看就是家里有几个钱、成天花天酒地的主儿。
其中一个端着酒杯,挑眉跟另一个说:“诶——你知道刚刚过去那人是谁不?”
“你说刚刚坐轮椅那个?”
“对,就是他。”
“那不是那谁…厉岱川吗?”
“就是他。前两天不是刚回来吗,啧,谁知道走了三年,回来成残废了。”
“嘘——这话你也敢说?那可是厉岱川!”
“厉岱川咋了?”那人仰着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声音甚至隐隐拔高了几分,“他现在已经落魄了!不仅成了残废,手里的公司更是一直在走下坡路,我看啊,他怕是废——”
话音未落,一个酒瓶在他头上爆开。
玻璃碴子四溅,琥珀色的酒液混着鲜红的血从他额角淌下来。
这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头顶一阵剧痛,下意识抬头——一个长相俊美、气势却极为桀骜的青年正站在他面前,满脸冷厉地俯视着他。
男人刚刚看清这张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拳迎面打倒在地。
他整个人从吧台凳上翻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白野甩了甩手上沾的酒液,冷呵一声:“残废?”
地上的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白野的一拳太重了,他半边脸都麻了,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另一个人一看自己兄弟挨了揍,连忙站起来帮忙,顺手摸过吧台上的一个空酒瓶,抡圆了就往白野头上砸。
听到了酒瓶挥过空气的声音,在白野耳边窜起,他在那声音到达之前抬起了手臂格挡。
酒瓶在他小臂上炸开,酒水洒了满身满地,白野皱了一下鼻子,抬眼朝那人看去:“找死——”
话落的同时,他一个侧踢,又快又狠,正中那人头侧。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整颗脑袋就重重砸在旁边的吧台上,“砰”的一声,随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鲜血从他头侧涌出来,在地板上缓缓洇开。
白野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他转过身,朝那个骂厉岱川“残废”的男人走过去。
那人正顶着满脸的鲜红,手脚并用地试图往酒吧门口爬,脸上涕泪横流,混着血和酒,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一边爬一边朝围观的人哭喊:“救救我……有人杀人了!快报警!快报警!”
酒吧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所有客人都退到了几米开外,屏息看着这一幕,偌大的空间安静得不像一个酒吧。
没有人上前,因为那个浑身戾气的青年实在太骇人了。
他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黑色大衣上沾着酒渍和碎玻璃,手背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极致的冷。
有人偷偷报了警,但没人敢上前帮挨揍的人说话。
白野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人面前,男人已经爬到了门口附近,被白野一脚踩住了脚踝,再也动弹不得。
白野走到他面前抬脚,踩在他的头上,把他死死往地上碾。
男人只能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脸贴着冰冷的地板,感觉自己的颅骨都要被碾碎了。
他声音嘶哑地开口:“对不住……是我嘴贱……我再也不敢说厉爷的是非了……求您饶我一条命……我可以去跟厉爷登门道歉……”
白野充耳不闻。
他抬脚一脚一脚踹在那人身上,力道不轻不重——不至于几脚踢死人,但每一下都足够让那人疼得浑身抽搐。
“挺招笑的,”白野冷声道,“整个京市,我还没遇见过除了我之外敢骂厉岱川的人。哦,不,现在遇到了。”
他顿了顿,脚下又加了几分力,“不过没关系。马上就没有了。”
地上的男人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他再也扛不住了,呕出一滩血,嘶哑地挣扎道:“我是刘家独子……你动了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白野觉得有点好笑,他蹲下,一把抓起那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哦?刘家?”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好奇,“哪个刘家?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男人以为他怕了,以为他开始顾虑了,连忙道:“刘志财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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