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没太听懂,但毕竟刚吵完架还得端着, 他就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沈昼觉得氛围尴尬,说到底,他俩之间还是没说清楚,和裴续贴那么近让沈昼心里刺挠,他要走,裴续走不开,便让自己的助理送沈昼回去。
这小助理瞧着年轻,接过沈昼车钥匙的时候手都有点哆嗦,欲哭无泪地说:“哥,我虽然有驾照但几年没怎么开了,要是给你这车刮了碰了给我三条命都不够赔啊。”
“没事,你裴哥赔。”沈昼随口说道,裴续在一边没反驳。
小助理如获大赦。
等沈昼消失在视线,裴续打出了一个电话,他一直记挂着那条短信,在得到人还在别的城市且没有异动的答复后松了口气。
上车后沈昼好奇地问:“毕业了?”
“哥我现在大四,学校里没课了出来实习。”
“这样,那你驾照高考后考的?”
“是的哥。”
沈昼若有所思地把头抵在车窗上,他知道很多人都是那时候考的驾照,但不在那时候考也说明不了什么。时间冲突、单纯不愿意……那裴续又是为什么不考呢?为什么自己一说,他又去学了呢?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却引得沈昼的心脏怦怦跳。
小助理在驾驶座上正襟危坐,不断偷瞄后座上的人。他见过几次沈昼,但沈昼每次来他都不敢靠近,他裴哥气场吓人得很。而且每次没一会沈昼就被裴续带进房车或酒店,其他人想看都看不着。
外界传闻沈家小少爷包了他裴哥,少数人认为他们在谈恋爱。他是后者。
有些人天生就是皮肤好,不像他,一下雨整个人发黄暗沉,沈昼却更白和清透。沈昼骨架也好,虽然瘦,但衣服穿上身莫名有气质,要是别人这么瘦,只会显得瑟缩和病态。
小助理想,这是他在娱乐圈一年多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结合自己对裴哥为数不多的了解,他觉得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裴哥也好看,五官挑不出错,眉眼更是娱乐圈一等一的深邃——就是凶了点,不像沈昼,不笑也似笑着,让人觉得好亲近。
裴哥只有对着沈昼的时候才没那么阴沉,两人还挺般配的,小助理在心里念叨。
“在看我呀?”
小助理被沈昼出声吓了一跳,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抖。
沈昼不在意,想缓解一下他的紧张,便问:“你大四的话应该比裴续年纪大点,怎么一直喊他哥呀?”
“裴哥太有气场了。”
听到回答沈昼笑了一声,接:“这倒也是,不过他就是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人还是好的。”
小助理嘴上不断说“是”,心里嘀咕:实际相处起来和看起来也差不多。
作为初入职场的新人,小助理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要说点什么,比如在老板对象面前说几句老板的好话,比如说几句老板对象的好话。他试探地开口:“哥,听说你画画呀,我在网上刷到过你们毕业展的视频,看到你画的圣母像了,人气很高诶。”
“哦?那你觉得怎么样?”
“我吗?我不太懂这些,我就觉得画得很好看。”小助理不好意思地回。
沈昼眨眨眼说:“黄贺,画家本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很多人喜欢的作品,很多时候都不是好的作品。”
黄贺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好在沈昼没让他为难,自己接着说:“不过互联网时代嘛,好的坏的,真的假的,传播速度都不能同日而语了。说不定我的画是真的被人喜欢呢?你说是吧。”
黄贺连连称是,他决定换一个话题:“最近我看裴哥换了家店订铃兰,哥你很喜欢这种花?”
沈昼一怔,答:“以前在一个地方游学了两个月,那里铃兰就是野花,刚好到了季节,一推开门遍地都是,和杂草混在一起,我看着挺喜欢。回国后有时候就会在家摆一些,只是没想到外边随处可见的野花到了国内摇身一变金贵起来,还难养得很。”
黄贺感慨:“裴哥对您真上心啊。”
每天一束的新鲜铃兰坐飞机准时准点来到这座城市,在沈昼家里摆上一天,枯萎之前,又被新来者取代。
沈昼不说话了,他看不透裴续的用心,就像他也看不懂自己那幅画,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明白的。
黄贺以为自己路子走对了,开始举他眼中“裴续在乎沈昼”的例子。
旁观者清,如果没有黄贺的梳理,沈昼可能还没有发现裴续所有付出的都是对裴续来说不那么重要的东西,比如金钱、比如时间。
也都不是沈昼想要的东西。
他们一直是错位的。
沈昼默默听着,直到黄贺说到一件事时猛抬头,“你刚刚说什么?”
黄贺被吓了一跳,讪讪道:“说裴哥下了戏衣服都没换就赶回去?”
“再往前。”
“上次那个私生?”黄贺努力回想,“裴哥知道之后忙活了大半个月找人把她解决掉了?”
沈昼双眼发红问:“什么叫解决掉了?!”
黄贺自觉说错了话,忙解释:“哥,哥,别误会,就是想办法让那个私生的工作调动了下,那人调开咱这里了。裴哥也是为了长远想,不然那人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对你们也是个威胁不是。”黄贺小心翼翼地看沈昼的脸色,心道完蛋了,怎么就踩到雷了呢。
头疼袭来,沈昼紧紧按着太阳穴,心里涌出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件事,他家门都还没进,颜元修的电话就到了。
之后的许多天,颜元修都孜孜不倦地来找沈昼,包括但不限于打电话、发消息,甚至直接蹲点。他估计也是到处求告无门,便把沈昼当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让沈昼去劝沈雁回回心转意,后来试图让沈昼答应裴续出演他的电影。
一开始,颜元修的姿态还装的和颜悦色,他写小作文说自己这电影多有前景,说自己有多不容易,只求沈昼能安排他和沈雁回见一面。
沈昼自己见沈雁回都不那么容易,更别说帮他安排了,沈雁回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去见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沈昼被烦得不行,强硬地拒绝了颜元修的请求,并告诉他一切沈雁回决定的事,他都无能为力。
后来颜元修也知道没希望了,对沈昼的态度也恶劣起来,说话夹枪带棒。沈昼考虑到他失去了自己的作品,情绪激动也正常,就单纯拉黑了他,没成想某天出门被蹲点的颜元修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什么脏的难听的□□的都往他身上倒。
志得意满的导演早已不见,颜元修的体面荡然无存,只剩狰狞。
沈昼被说懵了,呆呆看着颜元修被保安拉走。他一整天都没想明白颜元修对自己这么强烈的恶意从何处来。
被骂了,他却有兔死狐悲之感。
那天,裴续风尘仆仆回来,问沈昼被颜元修纠缠多久了。
沈昼疑惑地扫视了一圈屋子,又向窗外远眺,问裴续:“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你在我身上按监控了?”
裴续说:“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这几个字听得沈昼毛骨悚然,冷汗顷刻间冒了出来,沈昼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无端地,他会对裴续产生一种害怕的情绪。
“不要!”他颤了一下,强行镇定地说:“不要赶狗入穷巷。裴续,做人留一线。”
裴续蹲在他面前,握住沈昼冰凉的手,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好。”
第45章
沈昼思来想去没明白沈雁回撤资的逻辑, 他妈这辈子就没做过亏本买卖,宁愿一部分钱白白打水漂,那颜元修的电影一定出了很大的问题。
沈昼找人打听了下,听完他觉得颜元修不是现在疯了, 他早就疯了。
用一套剧本吸引投资, 投资到手后却直接换了套剧本。新剧本的题材摆明了过不了审, 可以说把不能过审的元素占了大半。投资人只要是个正常的商人就得跑路, 也不知道颜元修哪来的胆子哪来的自信, 认为沈雁回会被爱情冲昏头脑, 认为他们之间有爱情。
他的艺术抱负建立在欺骗与狂妄之上。
颜元修现在的困境归根到底就是没人和没钱,沈氏撤资,明眼人都知道他那项目推不下去,不会来淌这趟混水。沈昼想了想,他不可能去投资颜元修,他们非亲非故相看两厌, 更何况他不会跟沈雁回对着干。最后他只让人放出风去,破了颜元修被封杀的传闻,之后能拉到什么投资、招到什么演员,全看颜元修自己的本事。
这段时间沈昼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向秦广仁坦白。
可他竟没有立场说出这话。
自知道金乌的存在后, 沈昼没再接受秦广仁的任何馈赠。秦广仁有一次还问他是不是礼物不喜欢,沈昼僵硬地回说喜欢的,只是他不缺这些,股份留在秦广仁手里说不定更有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秦广仁似乎跟沈昼的联系多了些,可他的关心越多, 沈昼就越愧疚。他也自暴自弃地想过,这一切的根源在他的父母身上, 为何要他来承受心理上的煎熬?他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这能怪他吗?这能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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