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怪的。”某夜，沈昼在半梦半醒间呢喃。第二天，沈昼翻出上次为了赔给他哥整理的资产资料，大致估计出了一半，等待在未来的某一天还回去。
沈昼状态一直不好，裴续回来得也勤，但不知从何时起，裴续那令人心安的作用消失了，躺在他身边，沈昼会不自觉紧张。
这天也是，沈昼侧躺，背对着裴续。他以为裴续睡熟了，却听见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句：“你心跳好快。”
接着裴续的手环过沈昼的腰，覆盖到他的左胸上。
心脏有力的震动在深夜格外清晰。
沈昼说：“白天茶喝多了。”
裴续说：“我快杀青了，你上次答应的陪我去一个地方，还作数吗？”
沈昼心跳更快，他的期待淡了很多，更多的是不知将会面对什么的脊背发凉。
他说：“作数。”
裴续亲了亲沈昼的后颈，凝望了他一夜。
杀青的前一天，裴续去见了颜元修。
这个但凡见人都要喷发胶把自己收拾到每根头发丝都精致的人，短短一个月就老了，头发稀了很多，头顶蹿出了好几簇白发，眼皮无力地耷拉着，看都没看裴续一眼。
“真上心啊，拉黑了我这么久，我刚跟了那小子一天，你就主动找上门了。”颜元修还饶有风度地沏了杯茶，推到裴续面前。
“跟踪违法。”裴续冷冷道。
颜元修轻呵一声，道：“那你监视就不违法了吗？咱们彼此彼此。”颜元修自顾自喝了两口茶，问：“沈昼知道你找人盯着他吗？他要知道可不得了，这种清高的小少爷不得被气死？他家里人应该也不知道吧，不然就冲你这把他们面子踩在地上的行为，不管在不在乎这个儿子，他们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说到最后，颜元修恶狠狠瞪了裴续一眼。昨天他还没想做什么，只是咽不下那口气，一时昏头去跟踪了沈昼，没想到在一个路口被人从身后踢倒，钳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头被蒙上前，颜元修看到沈昼转身往后张望的茫然神情。
裴续的人把颜元修丢回了家，拿绳子绑在门把手上整整一夜，天亮时才给他松了绑离开。
“你不该针对他，你的不得志与他无关。”
“怎么无关？沈雁回不是他妈？而且我一针对他，你不就来了吗？怎么会与他无关哈哈哈哈啊哈……”颜元修双眼猩红，笑得时候脸上的肌肉扭在一起。
颜元修的精神状态让裴续眉头一皱，他说：“他让人澄清了你被沈氏封杀这件事，只要你愿意，可以换一个本子拍，你的事业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哼，惺惺作态的东西。那部电影就是我事业的全部意义！我已经被毁了！我已经被毁了！他还要来踩在我身上演一出假慈悲的戏码！”
裴续冷冷道：“你真的在乎那部戏的话就不会拒绝我的投资。”
颜元修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暴怒地把手中的杯子砸向地面，茶水和瓷片溅到了裴续的鞋面。他吼道：“你懂什么！”
裴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支票，点在茶台上，冷声道：“还是那个数，你要想拍就拍。”
颜元修嘴角抽搐道：“你是在羞辱我……羞辱我的理想……”
裴续没管颜元修的发疯，整了整衣服起身离开。
手触及门的那刻，裴续的脚步被阴毒的声音绊住。
“你们毁了我，你们也别想好过！”
“毁了你的自怨自艾吗？毁了你的被害妄想吗？”裴续的眼神过于凶恶，颜元修顿时没了声响。
“合法但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有很多，我现在不想走到那个地步，你自己想想清楚。”
颜元修呆滞地看着颜元修扬长而去，他愣了很久，痴傻地笑了。他自言自语：“他真的是最适合甘遂的人，他就是我的甘遂啊，我的作品，我完美的作品……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他把支票捧在手里，而后缓慢地撕碎，一把扬到空中，似一场雪。
颜元修的眼神渐渐阴鸷，却也坚定。
*
整部戏的拍摄大部分都是在夜晚进行，杀青却是在白天。盛夏的尾巴还是暑热难消，大家屏息凝神等待最后一场戏的拍摄，连风都忘了扇。
当本场的最后一个“卡”落地，黄贺带头喊了一句“裴哥杀青啦”，此起彼伏的庆祝声响起。
“杀青快乐！”
“《修正》大爆！”
“裴老师杀青快乐！”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人喊裴续“裴老师”，娱乐圈这种管谁都叫老师的习惯让裴续很不舒服，“老师”两个字让他想起那个没用的男人，他蹙了蹙眉。
喜气洋洋的氛围里，有人来给裴续送花，剧组订的鲜花老大一碰，红的粉的艳丽无比。裴续抱着花朝一个角落走去，众人纷纷让道，该收拾的收拾，该修整的修整，等待晚上的杀青宴——金主爸爸沈昼倾情赞助，规格不是一般的高。
沈昼把铃兰丢到花束上，说：“借花献佛。”
裴续难得轻松地笑了，他把花束放一旁，只但抓着铃兰，挡在沈昼面前，把沈昼困在这个角落里，用力吸了一口气。
他说：“这么近，中毒了怎么办？”
裴续没回答这个问题，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沈昼是一个很长情和专情的人，这么多年一直用固定品牌的铃兰味香水。
这个味道和沈昼本身的味道融在一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裴续光闻就算了，没一会就开始用牙咬。沈昼担心留印子，强硬地推开他捂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摸上裴续的眉心。
“心情不好？”
“想到一个人。”
“不喜欢的人就不想。”
“沈昼，”裴续认真地喊了他的名字，“那是个很糟糕的人，我一直没想通我妈为什么会喜欢他。”
沈昼的手顿住，他听见裴续继续道：“可后来我发现自己也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沈昼抓着他的衣领把裴续拉近，在他耳边说：“你又没干什么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别这么想自己。”
他这个角度看不清裴续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裴续的拥抱骤然收紧。
沈昼趁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时候，嘴唇在裴续的耳朵轻轻一碰，用气声说：“杀青快乐，裴续。”
黄贺被派来喊腻歪的两人回酒店收拾的时候头皮发麻，生怕他裴哥给他宰了。
“哥哥哥哥，要不咱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好去吃饭了。”说完他就溜了。
见黄贺怕裴续怕成这样，沈昼笑着说：“你看你给人家吓的，该包个大红包给他当精神损失费。”
裴续沉默了一会，说：“要不你给他包吧。”
沈昼愣了神，对裴续的小心思十分受用，前几天那点紧张被淡忘了，他粲然一笑道：“好哇。”
他觉得他们两人的关系在变好。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剧组众人都变熟了，组里没什么难搞的人，最难搞的就是裴续，想法太多，还老是跑出组去谈恋爱，不过男主角业务好，不影响拍摄，所以整体工作都很融洽。
老板不多事只给钱、演员不作妖只拍戏、导演不摆烂猛打磨，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组。能进到一个这样的组，大家都很珍惜，此夜心中诸多不舍，好多人喝得一塌糊涂。
就像电影美好的结尾。
可惜美好是易碎的，在众人浑然不知间已皲裂。
黄贺酒量不行，被灌了好几杯后就躲到外边透气去了。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眼花，怎么门口蹲了乌泱泱那么多人，还都拿着相机。
黄贺揉了揉眼睛，酒瞬间醒了，他跌跌撞撞跑回宴会厅。
“小心点嘛，见鬼了啊。”吴末微红光满面地调侃。
黄贺猛摇头，打开手机才发现有十几个楚争秋的未接电话，他颤颤巍巍地点开未读信息。
沈昼好奇，也打开了手机，看到热搜词条的瞬间脑袋里轰一声。
高脚杯被碰倒，红酒洒了他满袖。
第46章
裴续私生半夜发长文爆料, 瞬间在网上炸开了锅。
“两年的时间，裴续你对得起谁？
喜欢你是因为《偏离》的预告片，我刷到那个视频的时候，还没意识到之后两年我会这样喜欢一个人, 以至于在对你了解越多之后越痛苦。时至今日, 我实在是无法再忍受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娱乐圈享受星光。
知道你父亲许道成教授抄袭这件事的第一时间, 我觉得那一定是造谣, 他生出了那么美好的你, 怎么会是那种踩在别人骨血上往上爬的人呢？我不断地去求证, 可我找到的证据都在告诉我那是真的。这就是你出道以来所营销的书香门第人设吗？学术不端来的书香门第？
很快我想算了，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们两个是不同的个体。我给自己洗脑去忘记被抄袭者的愤怒与委屈，告诉自己，我喜欢的男孩是好的,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你很少参加活动，见你一面并不容易，我扛着长枪短炮远远跟在你身后，你在剧组, 我就在附近的山头一蹲蹲一天，被虫子咬、被烈日晒、被北风刮、被大雨淋，很苦，但我看到你的照片之后, 什么苦都忘了，看到别人因为我给你拍的照片喜欢上你后, 我更是觉得一切都值得。我喜欢的男孩是干净的、一腔热血的，我沉浸在这场梦里。可你怎么能那么赤裸裸地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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