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陈千屿揉揉脑袋，自顾自答，“反正楚奕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瞎担心什么。”
公事公办，人不是他定的，他改变不了什么。
事已至此，那就见招拆招吧。
“你行的。”陈千屿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气，“不就是跟暗恋了三年的男生演出戏嘛，不要担心，他又不认识你。”
一阵如佛祖念咒般的洗脑后，他干脆挺直腰板，冲太阳伸了个懒腰。
-
第二天上午，剧本围读会在艺术学院的小会议室举行。
陈千屿从咖啡馆出发，他踩着点到，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都是人。
“不好意思，我打工的地方临时有货要卸，所以迟了点。”他冲蒋欣芮露出歉意一笑。
蒋欣芮毫不在意，“没事，大家都刚到。”
她安排陈千屿坐到曲蔓枝身边。
中间还空了个位置。
“那是楚奕的位置。”蒋欣芮说，“楚奕同学还没来，大家先看看剧本吧。”
还没来？
那可太好了，他还有时间缓冲一下心情。
然而还没幸灾乐祸一分钟，会议室大门就被推开了。
蒋欣芮的声音传来：“楚奕同学，你来啦，你的位置在陈千屿旁边。”
话音一落，陈千屿翻页的手瞬间冻住，他瞥向一侧，发现楚奕安稳地落座在他身旁。
陈千屿暗自深呼吸，闻到了一股凛冽的薄荷香味，他刚才洗过澡来的？
他穿着简单，一件打底的黑T，一条深灰色的直筒工装裤，一双匡威高帮鞋。
明明怎么看都很普通，但在他身上就穿出了一股独特的味道。
楚奕经常锻炼，陈千屿不止一次看他背着健身包前往校外的健身房。
有时他来咖啡馆的时候，还穿着紧身的速干衣。
肌肉线条清晰饱满，一张脸英俊干净。
天菜。
他收敛鼻息，脑子犯浑，眼前的字已经逐渐模糊了。
剧本围读在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正式开始。
蒋欣芮打开PPT，做汇报似的展开讲解。
陈千屿听了一阵，有点心不在焉。
他偷偷瞟向楚奕，发现他看得认真，时不时还在剧本上勾勾画画。
好难专注……
他捏着笔，正要收回目光，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问候。
“好巧。”
谁在说话？陈千屿游魂归位，确定来源后，他后悔自己回魂过早。
楚奕看着他，“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陈千屿顿时有种古装戏里佞臣跪在皇帝面前谢罪之感。“你的手机……没事吧？”
“嗯。”楚奕瞥他一眼，“所以你的表情，大可不必视死如归。”
“……”
他有吗？
谁叫你存在感这么强！
陈千屿无力一笑，注意力重回PPT。
话剧没有什么魔幻的设定，剧情简单概括来说，就是：
李江（楚奕）和李河（陈千屿）是无血缘兄弟。
李河患癌，李江为医药费，意外被富婆何姿婷（曲蔓枝）包养结婚。
李河暗恋哥哥，得知真相后崩溃自杀。
李江最后离婚，孤身一人。
足够跌宕，足够狗血，足够看点，也足够艺术。
就像《断背山》，只不过蒋导演写的是伪骨科兄弟情恨海情天版本的。
讲到李河这个人，蒋欣芮看向陈千屿，强调：“李河这个角色，看着简单，其实很复杂。千屿，你得收着演。”
陈千屿表示困惑：“收着怎么演？”
她深吸一口气，有点无奈地说：“你得让咱们过审。”
？
“对，你往能过审的方向演。”
未免有点太写实。
陈千屿猛点头。
剧本围读到快结局的时候，陈千屿已经入戏了，不得不说李河这个角色多少跟他有点像，爱而不得，喜欢也不能说出口。
他是个很能共情的人，身临其境下，读台词读得两眼通红。
他又忍不住观察楚奕，楚奕反而没什么表情。
也是，他是个直男，怎么会理解这种不带血缘关系的骨科兄弟情呢？
他的判断并非空穴来风。
早在暗恋伊始，陈千屿就知道楚奕是直男。
而他之所以没有接受女生的告白，是因为他几乎没有时间谈恋爱。
在高中那个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期，楚奕把时间奉献给了学业。
竞赛拿奖，为校争光，忙得陈千屿想偷偷见他一面都难。
想着想着，陈千屿老毛病又犯了，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他开始打字：
【陈千屿，瞅瞅你的命数，就连演戏都得演一个爱上直男的gay子。
不过你比较幸运，你尚且健康，说不定以后还能见证男神结婚生子。】
悲情的寓言痛彻心扉，陈千屿没过瘾，又打开一篇新的备忘录：
【楚天一阔离别老，
奕水浮云江海涛。
我见悲喜两相怨，
喜有常乐拨弦扰。
欢无戏子楼阁笑，
你看我像小曹操。
你知不知我不老？
却话千山百鸟散，
不问千秋问明月。
知而不惧岁月嚎，
道长心云一日散。
岂不悲哉？悲哉？！】
写着写着，陈千屿写乐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有感而发，弄了这么篇打油诗来。
他笑着按下保存，抬眸时，四面八方的视线朝他扫射过来。
蒋欣芮：“千屿，笑什么呢？”
陈千屿手机翻面，正襟危坐：“食堂麻辣烫降价了。”
蒋欣芮：“真的假的？”
插科打诨后，陈千屿再也不敢开小差，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话剧事业中。
-
阴暗的角落里，楚奕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两下。
他本以为是导员的微信，仔细看后，皱起了眉。
是新发来的陌生短信。
这两天他时不时就能收到一些这样的短信，本来他还以为是垃圾短信，直到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网络支付情况，确保自己没有背上网贷，才有一个确切的结论。
这不是广告，手机也没有出问题。
这些短信是真人写的。
可问题是，他完全查不到短信来源，搜不到IP地址，甚至打电话也打不通。
恶作剧？发错了？
这些都有可能，但都不现实。
短信内容杂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全无逻辑可言。
楚奕一开始还当垃圾信息对待，可置身事外的心态还没维持多久，很快，他就在短信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接受阈值很高，可看到自己名字时，还是不免一诧。
时间是在昨天下午，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恰好振动。
【楚奕这几天怎么不来咖啡馆呢？难不成他手机真坏了？】
【怪了，他手机不便宜吧？要是真坏了必须要赔他一个呀！】
【OK，零食很忙不去了。】
【好吧，新书和唱片也暂时不买。】
【今晚就啃泡面吧……】
他当下就觉得神奇，然后是惊异。
短短几条，他的身份再度转变。
从看客变成了主角。
诡异感沿着文字爬到他身上，他当下第一个想法就是换手机。
就在他买新手机的路上，又一条短信发来了。
【陈千屿啊陈千屿，你这咖啡泼得也太不是地方了吧？你干嘛往贵的地方泼？你要泼就泼得准一点呗？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泼裤子！记住没，泼裤子！】
陈千屿？
那一刻，他一时半会想不起人脸。
只觉得人名眼熟，但就是无法在脑子里对应上某个人，直到今天。
剧本围读会上。
楚奕这才像串珠子似的，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陈千屿。
此时此刻，他就在他身旁坐着，也就是那个在咖啡馆里泼他手机的男生。
“好了，大致的剧情就是这样，有疑问的地方还请大家举手回答。”蒋欣芮说得口干舌燥，她总算帮大家梳理完剧本。
楚奕将手机放在一边，举手。
“李河为什么会喜欢李江？”
“因为对李河来说，李江是他唯一的救赎。”蒋欣芮脸不红心不跳道。
“如果是救赎，那么李江结婚，李河不是应该高兴吗？”
“这个嘛……”蒋欣芮迟疑片刻，缓缓解释道，“在李河眼中，李江其实是被迫结婚的。”
她说了个更模棱两可的答案。
楚奕点点头，放下手后，决定不再追问。
他不懂戏剧，更不懂这种感情浓度深的艺术，多问一嘴，其实也是无心之举，他没有目的，若非要有，可能是看到那几条短信有感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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