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呲着牙喜:“大气呀,五十块钱。我把盒子也送你了,合死拿走吧。”
江宁把绿色纸币扣在摊上,随后合上了和他头差不多大的圆形丝绒盒。
“慢走啊。”老板乐呵呵地目送他离开。
江宁捧着圆盒,心想着焕不管是听见那个消息还是看见这些东西都会开心的吧。他情不自禁扬起嘴角。
“江老师,回来了?拿的什么好东西,这么高兴。”刘师傅给他打开门。
江宁笑:“给对象买的。”
“那挺好啊,快回去吧。”刘师傅仿佛嗅到一丝什么灼烧了的味道。
江宁从外套里兜掏出一盒烟:“走了啊,刘师傅好好值班。加油!”
“……”刘师傅砸吧砸吧嘴,看着江宁飞奔的背影,原来是今天的江宁格外热情。
由大门至操场,江宁已是大汗淋漓,身后的背包随他颠簸,时不时发出几声“咔啦”的反抗,他也置之不理。
“焕,我回来了。”江宁卸下背包,将它放在地上,然后从里边掏出来了一把……折叠椅?
江宁撑开大喇喇地坐上去,又继续往外拿东西,把他们暂时堆在桌面。
“你哪来的椅子?”焕惊诧地盯着他看。
虽然椅子就两个巴掌大,像小孩坐的,但江宁那背包确实是容量惊人,堪比哆啦A梦的口袋,里边的东西零零散散地堆了半桌。
“过年的时候家里买酒,有的酒送刮刮乐,刮奖领的。到这多远啊,我妈怕我路上累着,给我拿了个小椅子让我随地大小坐。”
焕听到这个理由更为震惊:“你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江宁把包里驱蚊水递给他:“吆,学会用谚语了?”
焕接过,对着床、书桌就是一通猛喷。
“什么谚不谚语的,你中午出去没关门,我吃完饭才看见门敞着。”
“是我不好,又咬着你了?”江宁攥住焕的手臂,他一天没出门一直穿的宽松的睡衣,江宁一撩就看见藕白的手臂上有道道抓痕,还有几个鼓起蚊子包。
“我给你涂上点花露水来。”江宁急匆匆去洗了把手又擦干。然后一只手握住焕的手腕,一只手把花露水倒在焕的胳膊上,轻轻涂抹均匀。
焕一动不动,只有目光跟随江宁的动作小幅度移动。
江宁坏心眼地吹了吹他的胳膊,故意问:“凉不凉?”
焕:“不凉,痒。”
他的心仿佛被一杆芦苇不经意地拨弄,柔柔的芦花抚过,痒意渐生。
“花露水不是止痒的吗?我妈买到假货了?不可能啊。”江宁转了圈瓶身仔细辨别真假,贴的极近,眼睛都快赶上黏在瓶身的外包装纸了。
焕噗嗤笑出声:“江老师,你有点可爱。”
他说完抖落自己的袖子,拿过花露水,走了两步开始整理桌面上堆的东西。
他背对着江宁,没看见此时此刻江宁的嘴角犁出二里地了。
焕夸他可爱?不是别的,是可爱。江宁好像荡漾在春水里,他想,这和焕直接说他可以爱我有什么区别?乐死我了。
桌面井井有条,焕转过身:“你又干嘛呢?夸你两句你就这样了?也是真不经夸。”
“没事,没事。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江宁摸摸鼻子,用手掌挡住笑僵的下半张脸。
“什么好事?”
“我们班缺个助教,不用教课,就那种坐教室后边监督学生的。校长寻思着你不就是个现成的劳动力嘛?他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你要是不去我就去回……”
没等江宁说完,焕兴奋地拽着江宁的衣袖摇:“去,我当然去了。”
江宁逗他:“这就去了?万一你是廉价劳动力怎么办?”
焕笑容淡了许多,再廉价也不过从前的他了,像一抹锅底的灰,任人嫌弃又唾骂;像一粒衣服上的尘埃,由人吹起又掸落。
他说:“我不在乎钱,我只是想和你一样,亮堂堂地活着。”
江宁握住他悬在袖子上的手:“我们以后会亮堂堂地活着,一直一起亮堂堂的。”
焕没有抽离,江宁的手上的温热暖着他润凉的手,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安稳,像漂浮许久的人终于足履实地。
第二十一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快点起床啊,江老师!”焕让江宁的闹铃形同虚设。
江宁睡眼惺忪,嘟囔道:“你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姜老师。”
焕扯过他的手臂试图把他拉起来:“什么火?听不懂,你倒是起啊。”
“起,现在几点了?”江宁撑起身子,摸索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看才六点,他不解:“你不是看过我课表吗,我早读七点多才开始。”
“可是六点半就有其他早读,我不用和他们一块从早到晚上课吗?”
江宁起身穿好衣服:“不用,你和我一起去就好。”
“那行吧。”焕撇撇嘴。
起都起来了,江宁就带着他踏进了食堂。这个点学生们大多都埋着头吃饭,他们倒也不引人注意。
“你想吃什么,自己选,嗯?”江宁站在窗口对焕说。
面熟的阿姨问道:“江老师,这谁啊?长得那么俊呢,给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似的。”
焕闻言浅笑,抬头看江宁等着他回答。
江宁攥紧手里的证件,声音越说越小:“新来的同事……也是我对象。”
“江老师挺有眼光。”阿姨笑着打量焕:“小老师,你想吃点什么?”
焕透过玻璃看向干净的篮子,里边除了昨天江宁给他带的早餐样式,就多了个鸡蛋。
阿姨看他没做决定又补充:“除了这些还有现煮的馄饨,旁边锅里还有粥和豆腐脑。”
“来碗馄饨吧。”
“好嘞,大碗小碗。”
江宁抢答:“要两碗。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焕胃不好,昨天就吃了一个菜包,喝了半碗粥,估计今儿早上也吃不了多少。
“江老师怪霸道咧。”阿姨撂下这句玩笑话就扭头去下馄饨。
江宁愣了愣,自我反思了会儿,又拍拍焕的肩膀:“放心,让你吃大的,吃不完我吃。”
焕搭上他的手:“无所谓的,我胃口小。我们在这儿等吗?”
“先找个位置坐吧。”江宁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空位置走。
离着窗口近的位置被学生占满,江宁和焕落座的位置离食堂门口很近。
章乒掀开门口的帘子,歪着头姗姗来迟,一进来视线就自动锁定了两人。
他好奇地凑近看:“江老师,这就是您之前金屋藏的娇?”
江宁站起来挡住章乒的视线:“滚滚滚,狗嘴吐不出象牙。”
“看都不让看,这么宝贝?”
江宁严肃道:“这是咱班的新老师,他姓姜,生姜的姜。其次才是我对象。”
“师母……啊不是,姜老师好。”章乒也端正态度,给焕打招呼。
焕礼貌性冲他莞尔一笑。
“行了,吃你饭去吧,都快赶不上热乎的了。”江宁见焕对章乒笑得和花似的,皱着眉挥手。
章乒低头一看,嘴皮子秃噜得溜溜的:“你在这坐着,桌上啥也没有,吃空气呢?”
江宁远远望向窗口,一大一小的两碗馄饨刚出炉,阿姨张望着四周。
“我去端馄饨了,你在这等我。”江宁对焕说,然后推了把章乒:“走吧,咱俩顺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与许多用完餐的同学擦肩而过。
江宁侧着身给同学让路:“你是不是要迟到了。”
章乒语气欠欠的:“不知道啊,迟到就迟到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你知道你在和老师说话吗?章乒。”江宁说:“你心真大,心态未免也太好了。”
“我这样的人,心要是不大,你来这教学可能都看不到我了。”章乒云淡风轻地说。
江宁哑声。
人就是脆弱与坚强并生的矛盾体。有时候坚强的超乎想象,有时候又仅需再压一根稻草就一败涂地。
章乒走到窗口打包了俩包子,转身看着江宁:“好了好了,我上课去了。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儿。”
“去吧。”江宁启唇,拿了个托盘载着两碗馄饨。
章乒提着包子,背对着他摆手,收起手他就跑了起来,撇开门帘江宁也就看不见他了。
“回来了。”焕把自己的那碗馄饨捧到面前。
江宁把勺子小心地放在他碗沿上:“嗯,吃吧。”
“吃完我能去上课吗?我知道还没到时间,我不是就在那儿看他们上课吗?现在去没关系吧。”焕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江宁凝望着他的眼睛,比湖小,却比海深,江宁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卷进漩涡。
“可以。”
江宁不想扫他的兴,大不了去教室的时候走慢点,到那儿就是他的晨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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