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扯了下江宁的手,熄灭了两人即将熊熊燃烧起的唇枪舌战的火焰,他说:“李良胤,快开车吧,这个点儿章乒家估摸着要做饭了。”
车窗外,学校食堂的方向也冒出了袅袅炊烟。
“嫂子说的对,那我开快点。”李良胤转动方向盘,车开的速度很快,连车身上的灰尘都抖落几分。
“到了。”李良胤拉下手刹,边解下安全带边向后瞧。
他:“这两步你晕车了?”
江宁扶着额头:“没有,你没关窗户吹的我有点头疼。”
焕弹了下他的手背说:“行了,脆皮儿,下车吧。”
“李良胤都赖你给他带坏了。”江宁目光犀利如刀掷向李良胤。
“这也能赖我?”李良胤关上车窗也下了车。
李良胤的爱车已经饱经风霜,江宁关车门在车把摸了一手的灰。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洗车?”江宁捻下手指,又吹去上边的灰尘。
“在这儿洗了路上又得脏,还不如回南冀再洗。”
章乒陷入朦胧的夜色里,站在巷口喊叫的嗓音却十分清晰:“两个jiang老师!李哥!”
江宁解释:“我在学校就打电话通知他了,就是不知道他耳朵这么尖,听见车声就跑出来了。”
“不是,那……”李良胤看向焕欲言又止。
第三十二章 金风玉露
焕竖起手摸了两下鼻梁,眼睛转向别处:“那走呗。”
章乒腿能慢慢地正常行走,不能跑跳,李良胤敞着副驾的门耐心地等他迈上车。
他腿脚不便,手劲依旧,关门声音巨响。
李良胤也没说什么,动作行云流水,松手刹,挂挡,踩油门……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一倍。
江宁问章乒:“钱姐晚上怎么吃?”
“我和她讲了之后,她自己拿着钱就出去吃面了。”章乒系好安全带,向后探头:“她说一个人懒得开火。”
“钱姐也是过上闲云野鹤似的清净日子了。”
“嗯。平时就在菜园里逛逛,回到家也没有人要伺候了。”章乒的笑有点发涩。
江宁噤了声,李良胤嘻嘻哈哈地岔开话题。
“章乒,你是这的原住民,这里什么好吃啊?”
章乒思索了一会儿:“这儿就一家酒楼,其余都是些小店小摊。我没去过酒楼。”
李良胤明了:“那我们就去尝尝。叫什么?我开个导航。”
“金珠酒楼。”
李良胤开了很久,久到江宁觉得快出县了。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垣埌吗?”江宁说。
李良胤:“到了到了。”
紫檀木匾上是金碧辉煌的四个大字,“金珠酒楼”的确名副其实,不过它似乎有些旧了。
江宁搂过焕问:“还有这地方?”
焕对这里印象深刻,他说:“酒楼在这儿时间挺久的了,垣埌风头盛的,它风头也盛。”
垣埌落败,它也就不复往日。
李良胤大步跨进酒楼,大厅里寥寥有几个喝酒的,前台后坐着的人见有人进门迎了上来。
“几位啊?”身着灰蓝色马褂的中年男人问,语气不热络不像个尽职尽责的打工人。
江宁腹诽,怪不得没几个人来。
他接话:“老板,四位。”
他一嗓子引起了中年男人的注意,男人扶了扶眼镜,眼皮上下一掀:“你是江宁吧?
李良胤调侃:“我去,江老师你在这儿出道了?怎么都认识你。”
老板扬起嘴角,笑转瞬即逝:“我和你们孙校长是旧友。”
他若不提起,江宁天天校长校长的喊都快把他的真名——孙琦,给忘了。
“那感情好啊,要不我给校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和您叙叙旧,一块吃个饭?”江宁说。
“江老师,你不懂什么是旧友?”
江宁怎么不懂,他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嘛。”
“呵。”老板抬手示意让他们跟随自己上楼,他走在前边,话语和踢踏木板的声音合鸣:“之前的朋友,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才是旧友。”
江宁摸了下自己的嘴,早知道就不多话套近乎了。
其余三人垂下头,看样子是想在地上扒个缝钻进去。
“金风玉露包厢,进去吧,菜单在桌上,选好了有服务员来拿。”老板推开包厢门,打开灯。
包厢内的陈设浸润在一种低奢的暖金色调里。桌椅风格雅致,暗红色桌布缀着金线的鸳鸯,椅柱上也攀着雀鸟。墙壁覆着同色系的暗纹丝绸壁布,隐约可见“卍”字不到头的连绵纹样。
江宁坐在进门左手边的椅子上,拎起桌布搓了下金线,喃喃道:“好一个,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老板:“包厢内不许抽烟,桌布手工制作的。烧坏了……”
他狡黠一笑。
江宁依次看过其他的人的脸,发现在场就他自己不抽烟。
他对他们说:“听见了吗?”
李良胤:“收到。”
焕:“好的。”
章乒:“1。”
江宁睨章乒一眼,又转头朝老板笑:“好嘞,我们知道了,您忙去吧。”
“祝您用餐愉快。”老板离开前送上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江宁心生寒意,抖了两下菜单:“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老板有点奇怪?”
章乒揉下巴:“金风玉露……”
李良胤凑到江宁身边看菜单,一页没看完就感受到一束视线,是焕在旁边盯着他。
他立刻隔开距离,说:“别想这么多,他可能看你和嫂子恩恩爱爱的,送祝福呢。”
江宁拉过焕的手:“我们可不要一相逢,我们宁可普普通通的不当什么金风玉露,也要一直在一块。”
“你想吃什么?”他软下声问焕。
焕定睛一看,手指在菜单上移动:“这什么啊……金玉羹,佳人雪藕,浮玉熏?”
江宁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鲥鱼的鲥。”
“整这么高级,写价钱了吗?”李良胤咽口水。
焕:“你凑那么近刚才没看清?”
李良胤不敢实话,只好胡扯一句:“没看清,可能熬夜工作把已经熬近视了。”
“李大记者也不容易啊。没事,你不用担心一道菜也就几十块钱。”江宁把菜单递给章乒:“来,随便点。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看你有没有实力把你李哥吃穷。”
章乒没出过垣埌,见识不广也认识李良胤的那辆车,价值不菲。他的经济实力想必是很雄厚了。
他冲李良胤一笑:“李哥,那我不客气了?”
李良胤颔首:“别客气,但是不许浪费啊。”
点好菜后,一开门就见一个穿着红色上班服的女孩立在门口。
江宁捂着心口:“吓我一跳。”
女孩笑容标志:“不好意思,先生。点好菜可以把菜单给我。”
她双手接过,江宁还扯着菜单不撒手:“你们这工资多少?发的及时吗?”
她还是那个礼貌的笑:“工资两千出头,发的及时,您要来应聘吗?我们这儿还缺人。”
江宁忽然想曲解老板的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人是不是管理理念有冲突才闹掰的?一个看上去入不敷出的酒楼服务员的工资比他的高一倍。
江宁松开手,故作轻松说:“不了不了,我有工作。”
“好的,祝您用餐愉快,有事可以按房间的传呼铃。”
江宁蔫儿着回了包厢,但进门看见焕后,他的表情管理也上了线,眼睛笑得弯成了一条桥。
“我回来了。”
李良胤:“出门走了有两米吗?这还得通知我们一下。”
江宁:“李良胤你想咋的?明天就走了今天想过够嘴瘾是吗。”
李良胤:“没有啊,我就是实话实话。”
服务员去而复返,敲响门,得到准许后推门而入,放下了一瓶酒,她说:“这是我们老师赠送给你们的。”
说罢,江宁他们问询的话还没说出口,服务员就离开了包厢。
章乒熟练地起开瓶子,拿起桌上的酒盅。
江宁扣下酒盅:“章乒你又要干嘛?”
焕附上江宁那只扣酒盅的手,打圆场道:“今天给李良胤践行,就喝点呗。”
温软的手让江宁卸下防备,焕轻而易举地拿出了他手下的酒盅。
李良胤也凑热闹:“我还没见过你喝酒呢。”
江宁抓着焕的手,在桌布下把玩,他耳尖微红:“我之前确实没喝过。”
章乒顺势给江宁倒酒,语气敬重:“江老师,我给您满上,您第一次喝酒是我敬的您,这是我的荣幸。”
江宁一震,从椅子上弹起:“怎么突然一口一个敬语……”
他接过章乒手里的酒盅。
章乒像模像样地发表感言:“江宁,你是个好老师,我们家的一堆烂事没少给你添麻烦,谢谢你。我也没喝过酒,我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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