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号？这生日多好。”江宁眼睛一亮，“紧挨着儿童节，可以连着过两天，永远都是小朋友。”
他本是随口一句调侃，却看见焕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嗯，也不是没有好过。”焕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有些飘远，“小时候过生日，我妈妈会给我煮一碗面，卧个荷包蛋。”
焕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甩不掉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记忆。那时候妈妈一看见刘良，就会联想起什么，揉揉他的脑袋哼一首童谣，是这样唱的：“星期一出生的孩子......星期三出生的孩子，充满悲伤……”
好巧不巧，他就是星期三出生的。然后，那碗面的味道，好像就跟着变得有点苦了。
“以后都会好的。”江宁打断他的思绪，他扶着焕的下巴微微用力，让焕抬起眼来看他：“你看着我。以后你每一个生日，我都会让你高高兴兴的。”
“好。”焕的眼睛弯成了一条桥。
“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吧？”江宁亲亲他的脸颊。
焕侧头避开：“你不是要辅导人家学习吗？”
“请假一天不就好了。”江宁无所谓道。
江澹散步回来，江宁在客厅里等她。说了一堆胡诌的理由，江澹的脸都沉了。
江宁破罐子破摔实话实说：“我想带姜欢出去玩玩，他刚来嘛。”
江澹的脸如释重负：“你不早说？说那么些扯淡的理由干什么。”
“……”
第二天一早，两人装备齐全。江宁打了个车带焕来到了位置较为偏僻的郊区。
焕望着窗外那片色彩斑斓的建筑群，喃喃道：“这是什么地方……”
偌大的牌匾上写着“星期八小镇”。
焕心想，一个星期一共七天，哪来的星期八，起的什么怪名字。
江宁解开安全带，兴奋道，“听说这里什么都能体验，从消防员到蛋糕师。”
“哦……”
星期八小镇像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室内主题乐园，模拟着微缩的城市景观，有街道、商店、医院、消防局，只是所有的设施尺寸都小了一号，穿梭其间的也大多是兴奋雀跃、戴着各种职业小帽子的小豆丁们。
“想先玩什么？”江宁指着入口处的导览图，“有木工坊、消防局、烘焙屋、宠物医院……我去，还有个迷你电视台。”
焕的目光在导览图上流连，最终停在了“木工坊”三个字上。
“那个吧，还亲切一点。”
木工坊里已经有几个小朋友在忙碌了。他们戴着小小的护目镜和手套，正专注地打磨着自己手中的木块。工作台是按照儿童身高设计的，对两个成年人来说明显矮了一截。
“您好，欢迎来木工坊！”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笑着迎上来，递给他们两套防护用具，“今天我们要制作的是木质小汽车，这是你们的材料包。”
焕接过那套明显是为孩子设计的护目镜，有些为难地看着江宁。江宁却已经利落地戴好了自己的那套，护目镜在他脸上勒出浅浅的痕迹，看上去有些滑稽。
“快点啊，”江宁催促道，眼睛在透明的护目镜后闪着光，“别让人家小朋友等急了。”
他们找了两个空着的工作台坐下，膝盖不得不高高抬起，几乎顶到了下巴。焕学着旁边一个小男孩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木块固定在台钳上，拿起小锯子，试探性地锯了一下。
木屑缓缓落下，焕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逐渐变得流畅。他全神贯注地打磨着那块慢慢成型的木头，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
江宁偶尔从自己的作品中抬头，瞥见焕专注的侧脸，为之动容。他很少见焕如此沉浸于一件事情，仿佛整个世界都缩小成了他手中的那块木头。
“你看，”约莫半小时后，焕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轮子能转了。”
他手中是一辆略显粗糙但完整的小木车，四个轮子虽然大小略有差异，但确实能够灵活转动。江宁拿起自己做的那个。相比之下，他的作品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轮子歪歪扭扭，车身上还有几处明显的锯痕。
“你这做得也太好了吧？”江宁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焕撇撇嘴：“那当然了，按照说明书做的。”
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的小车评分并颁发“木工资格证”，看到焕的作品时不禁赞叹：“您做得真细致。”
焕接过那张印着他名字的资格证，手指抚过上面的字样，嘴角上扬。
离开木工坊，他们信步来到了消防局。这里比木工坊热闹得多，一群孩子正排队等着穿上看上去缩小版的消防服。
“我们也试试？”江宁眼睛一亮，不等焕回答就已经去排队了。
消防局的工作人员显然对成年人来访习以为常，熟练地找出两套最大号的消防服。
不过，对江宁和焕来说仍然有些紧绷。焕穿上那件后背印着“小小消防员”的红色外套，袖子明显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
“还挺像那么回事。”江宁打量着焕，忍不住笑出声。
焕不自在地扯了扯过紧的衣领，目光却瞟向那些已经穿戴整齐，正拿着迷你水枪对着模拟火焰喷水的孩子们。
消防演练开始后，他们和一群平均年龄不到十岁的孩子一起，抱着比真实水枪轻巧许多的装备，对着闪烁红光的模拟火焰喷射。当水流准确命中目标、火焰指示灯熄灭的时候，焕兴高采烈地欢呼，和那些孩子打成了一片。
接下来他们去了烘焙屋。这里弥漫着黄油和砂糖的甜香，一排排小朋友正系着小围裙，在老师的指导下搅拌面糊、挤奶油花。
“两位要体验蛋糕装饰吗？”一位面带微笑的女老师问道，“今天教的是圣诞主题，茶杯蛋糕。”
焕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糖霜和彩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系上围裙时，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背后的带子系了好几次都没系好，最后还是江宁伸手帮他打了个结。
江宁偷偷在他耳边吹气：“怎么这时候笨手笨脚的了？”
焕没搭理他，睨了他一眼继续手里的活。
装饰蛋糕比想象中要难。焕挤着奶油，眉头又蹙了起来，仿佛正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的工作。而另一边的江宁已经放弃治疗，随心所欲地在蛋糕上堆满了糖粒和巧克力豆。
“你的看起来……很丰富。”焕点评道，眼中带着笑意。
“这是抽象派，”江宁一本正经地说，“你的呢？这么规整，一看就是学院派。”
最终，他们带着各自的作品和又一张“烘焙师资格证”离开了烘焙屋。焕手中的纸盒里装着他装饰的那两个近乎完美的茶杯蛋糕，江宁的则因为堆料太多，有些东倒西歪。
中午，他们在小镇的“美食广场”吃了简餐。其实就是几个快餐摊位，没人的桌椅都是迷你尺寸。两人不得不蜷着腿坐在矮凳上。
“感觉怎么样？”江宁咬着一根薯条问道。
焕慢慢咀嚼着食物，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很奇怪。”
“奇怪？”
“嗯，”焕放下手中的汉堡，“小时候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看着那些孩子，他们的父母在旁边拍照、加油……感觉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江宁沉默了片刻，撞了下焕的肩膀，“现在体验也不晚啊。再说了，”他指了指周围几个明显也是成年人的游客，“你看，不只是我们。”
小镇里不乏成双成对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看起来是大学生模样的团体，大家似乎都沉浸在这种返璞归真的乐趣中。
下午，他们又体验了宠物医生，给毛绒玩具做“体检”；电视台主播，坐在迷你主播台前念一段新闻稿；还去当了回“建筑工人”，用泡沫砖块盖了一堵小墙。
每当焕因为周围都是孩子而踌躇时，江宁总会率先尝试，然后用各种理由拉他一起：“这个看起来好玩”、“来都来了”、“就当陪我”。
渐渐地，焕放松了许多。在陶艺馆，他还主动尝试用拉坯机制作一个小碗，尽管成品歪歪扭扭，他却珍而重之地请工作人员帮忙烧制，说要留作纪念。
夕阳开始西斜时，他们来到了小镇的“梦想广场”。
这里有一个拔地而起的许愿树，上面挂满了孩子们写下的愿望卡，是关于未来想成为什么的。焕仰头看着那些随风晃动的卡片，目光悠远。
“要不要也写一个？”江宁买来两张空白的愿望卡。
“嗯。”
焕接过卡片和笔，沉思良久，才低头写下几行字。写完后，他仔细地将卡片对折，系在树枝较低的位置上。
“你写的什么？”江宁好奇地问。
焕摇摇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江宁没有追问，只是将自己的卡片也系在了旁边。两人并肩站在树下，看着成千上万的愿望在傍晚的微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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