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哭得眼睛发痛，嗓子干哑，一站起身眼前还阵阵发黑。待清晰明亮后，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不远处那个熟悉的人，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他没有离开。
可他为什么就只是看着自己？他面对自己不堪的哭泣已经无动于衷了是吗？
焕扯了一个生硬的笑，笑起来就好看了吧。
“江宁。”他笑着慢慢地靠近他。
江宁轻吐出几个字：“过来。回家。”
“回……回家。”焕的笑意真切了些。
江宁把车骑到焕旁边，静等他上来，一句话没说就疾驰出去。
风吹乱了焕的头发，他却没心思去理了。他张开臂膀，环住江宁的腰。
“我冷，江宁。”
“……”
他感觉到江宁的后背瞬间僵直了，车都歪斜行驶了一段路。
“江宁？”
“……”
“对不起，江宁。”他楼得更紧了。
江宁拐进一条小路，因为狭管效应，风格外大：“别说话了，往嘴里灌风。”
焕轻嗯了一声，把脸贴在江宁的背后。他还是关心自己的，尽管这次的方式很别扭。
一路只有风声呼啸。
直到楼道的声控灯应脚步声声亮起，江宁攥紧焕的手，把他拉进了地下室。
潮湿的气味常年萦绕，江宁觉得别样的沁人心脾，他带焕进了自家的地下室，关上门，打开灯。
里边堆积了许多年货和纸箱，两人堪堪有一处落脚的地。
“来这里干什么？”焕放柔了声音。
江宁没有回答，箍住他整个人，低下头含住他的嘴唇。
焕惊诧了几秒，就捧起他的脸开始回吻他。
江宁不会换气，脸憋的通红才半推半就地停下。
他喘着气，眼睛泛红：“焕，我后悔把你留在那里一个人走了。我本来想留出空间让我们都冷静冷静，后来，我看见你蹲在那里哭，我不知道该怎么过去了，我怕你又推开我。我就开始想你会不会为我低头一次。”
“但是你也没有走。”焕揉了下他的脸，“我……我以后不会再提你可怜我这种话了。”
江宁索性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们各退一步，以后都不要吵了好不好？”
焕感受着他并不柔软的脸庞：“好。”
江宁搂过他，脑袋靠在他肩头。
第五十五章 童年
两人在地下室里静静依偎了一会儿，昏暗的灯光下，彼此呼吸渐稳，那些激烈的情绪如同被抚平的褶皱。
“叠个千纸鹤——”
“我妈来电话了，估计是问我们怎么还没回去。走吧。”
江宁挂断电话，给他妈妈回了个短信“马上到家。”
江宁和焕保持着一个朋友应当有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进门。
江澹穿着家居服敷着面膜在沙发上看十点档的电视剧，听见声响抬起头：“回来了，早点洗洗睡吧。洗漱用品我也给你买好了，欢欢。浴室架上里那个蓝色是你的洗漱杯，毛巾也是蓝的。”
焕乖巧地点头道谢。
江宁在一旁挂好外套，挑眉问道：“那我的呢？”
“用你之前的破缸子就行了。”江澹耷拉下眼皮，她不想看江宁嬉皮笑脸的样子。
“哦。”江宁遗憾退场。
江澹余光看见他离开的背影，提醒道：“牙刷在柜子里。”
“知道了——”
江宁洗完澡顶着一头海藻似的杂毛就出来了，焕嘴角抽搐了两下，没好意思说，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就接力进了浴室。
江澹还没回卧室休息，瞥见江宁把他喊了过去：“明天记得去医院检查，我给你预约好了。”
江宁拂了两下袖子，一拍大腿，微微鞠躬：“遵旨。”
江澹看了眼电视屏幕上的清宫剧，揉了揉眉头：“学的还挺像。还有件事。你有空给乐乐辅导一下地理，你小姨说她看见地理就头疼。”
“行。那我平身了。”江宁回到自己的房间，瘫坐在床上。
后几天的行程安排得和高三生比有之过而无不及。江宁拿起手机，看到李良胤的回信，感觉上吊都没力气了。
可人情往来就是如此，自己平生的善心不能让李良胤父亲白忙活。他打听到了李坚的爱好，爱喝茶。他准备淘一淘买套像样的茶具送去。
第二天，江宁几乎是在天蒙蒙亮时就出了门。空着肚子赶到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抽血、B超、心电图……一系列流程下来，时间在各种仪器间和漫长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直到下午三点多，他才拿着各种检查单和报告从医院出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匆匆在路边小店扒了口饭，味道寡淡，只求果腹。
饭还没完全咽下去，他就又赶去了小姨家。表妹杨乐已经摆好了书本，眼巴巴地等着他。地理题一如既往地刁钻，那些等压线、洋流走向、区域分析，题目出得近乎玄学，再加上根本没有时间提前备课，他讲得颇为吃力。
他盯着那些弯弯绕绕的图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快要冒出烟来。好几个题，他都被问住了，只能硬着头皮现场翻书查手机，额头上急出一层薄汗，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感深深攫住了他。
等到辅导结束，走出小姨家门时，外面的天早已黑透。冬夜的寒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更添了几分浑浑噩噩的倦意。他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在路边寻着茶具店，一路也没看到一个，他只好晃悠着回到家。
用最后一点力气拧开家门，迎接他的却不是如往常一般的问候。
“嘭！嘭！”
几声轻微的闷响，彩色的纸礼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地落了他满头满肩。
江宁僵在门口，眼神茫然地看着客厅。
灯开得亮堂堂的，母亲江澹和焕都站在眼前，餐桌上摆着一个插好蜡烛的生日蛋糕，旁边还有几盘很用心的家常菜。
“这……？”他的大脑被极度的疲惫和突如其来的状况冲击得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江澹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走上前帮他拍掉头发上的彩纸碎屑，语气嗔怪：“傻小子，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哦对。今天二十号了。”江宁一拍脑门，乐呵呵地笑起来。
“洗手吃饭吧。欢欢和我一块给你做的，你也不给我说他厨艺那么好。”
江宁甩甩手上的水：“说了让你埋汰我啊？我可不会做这么色香味俱全的菜。”
焕摆摆手：“蛋糕是阿姨做的，我没帮上什么忙。”
“要不是你帮忙做饭，我哪有时间做蛋糕？”江澹笑着辩驳，拉住江宁坐到桌前，“许愿吧，大寿星。”
江宁觉得他的这半生已经相对圆满，于是，他闭上双眼。
“愿焕岁岁安宁，事事顺遂，百岁无忧。”
愿望说出口就不灵验了，所以他在心中默诵。
蜡烛熄灭，他睁开眼睛就看见焕的明媚笑脸。有人说瞬间即永恒，那么这一瞬的笑颜确实是定格在江宁永恒的里程碑。
江澹把刀具递给江宁：“切蛋糕吧，尝尝我第一次的大作味道怎么样。”
江宁对他妈妈的手艺很放心，他切了很大一块放在焕面前，上边还有几朵模样不佳的奶油花朵。
“你先尝。”
焕看了看变得光秃许多的蛋糕：“你这......”
江宁：“你不喜欢吃奶油？”
江澹：“你小时候一口蛋糕胚都不吃，就喜欢吃外边那层奶油。你以为欢欢和你一样呢？”
江澹笑着给江宁和焕夹菜。
饭后，江宁主动起身收拾碗筷：“你们都别动啊，今天的碗归我洗。”
江澹没阻拦，拿起外套：“那行，表现不错。我正好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你洗吧，别让人欢欢帮你。”
就这样，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焕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宁忙碌的背影。
水声停下，江宁正用毛巾擦手转身，焕才轻声开口：“江宁，生日快乐。”
焕眼神微垂，这是他和江宁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他现实里所接触过的最温馨的生日。他记得电视剧里过生日是要送礼物的。
“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江宁闻言笑起来，把毛巾搭好，走到他面前：“这有什么，我自己都忘了。再说，你和我妈给我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比什么礼物都强。”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好像……确实从来没问过对方的生日。”
“我的生日不重要。”焕吸了一口凉气，那天不像一个人类的新生，更像痛苦的延续。
“怎么不重要？”江宁皱眉。
“算了，你过生日我不能扫兴。我的生日是六月二号。”焕摇了摇头似乎是像甩掉那些丧气的想法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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