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仞眼皮微动,接着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地将邬彻挡在身后。
“......我的问题。”他低下头,嗓音微沉。
“当然是你的问题。”梁西子陡然提高音量,厉声开口。
“该为这件事负主责的人是你,不怪你我难道还要怪邬彻吗?”
她眉心稍拧,向来寡淡的五官里罕见弥漫出明显的不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真没那个想法,他还能有本事强迫你?”
梁仞没说话,睫毛下压的阴影覆盖到眼睑,脸色同样没好看到哪去。
他用舌尖抵了抵脸颊,当着母亲的面直接揽过邬彻的后腰,带着人转身,变成背对姿势。
然后低头靠近耳朵,旁若无人地说起悄悄话:“你先上楼。”
邬彻目光微怔,眼神定定地落在他脸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又表情淡定地把话咽了回去。
“好。”他点点头,余光注意到梁西子并没有阻拦的打算,索性答应得干脆,也离开得干脆。
比梁仞以为的要冷静太多。
男人目送他的背影没有半分留念和担忧地走上楼梯,心里蔓延出点微妙的不爽,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因为什么。
“长本事了。”
梁西子冷不丁哼出一声嗤笑:“跟你爸一个德性。”
她向后靠进沙发,腔调讽刺而戏谑:“真这么怕我怪罪他,怎么早不知道藏好点儿?”
梁仞抿了抿唇,回身和她对上视线,缓慢开口:“......这些照片是意外。”
“意外?”
“别拿这种理由糊弄我。”梁西子似笑非笑地扯起唇角,“这次我能拦下来,下次怎么办?”
不等对方开口,她便迅速收敛表情,忽地眯起眼睛,视线冷冽。
“梁仞。”
“你清楚这件事曝光的后果。”
“再者,我领养邬彻也不是给你当童养媳的。”
作者有话说:
哦豁被发现了
周四更~
第63章 “不可能会公开”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空旷的客厅里,水晶吊灯开着最明亮的档位,光线从穹顶垂落,苍白、冷寂,像是产生了实质的体积和重量,压的落地窗前的龟背竹蜷曲了叶片,仿佛也在屏息。
静止的空间里,唯二的两个人还在僵持。
梁仞站了一会儿,最终错开梁西子的视线,走到她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妈,”
他的视线垂落在地板,两边胳膊肘撑在膝盖,尽管并不占理,但态度依然强硬:“这次的确是我的疏忽......”
“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做保证,你不觉得可信度有些低了吗?”梁西子嗓音发凉,灯光在微垂的眼睫下投出浅影,让眼睛里的颜色变得更暗、更深。
“梁仞,你什么取向、要和谁谈对象我其实并不怎么在乎。”
茶杯被端起放上膝盖,贴着长甲片的指尖扣在杯口边缘,一声接一声,发出规律却刺耳的清脆细响。
“可为什么要是邬彻?”
她扬起下巴,停顿了很长时间:“你忘了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你只当他是弟弟,当时不会喜欢,之后也肯定不会喜欢。”
“但现在呢,他在外什么名声你最清楚不过,就算不说那些因为你而闹出来的偏激新闻,单是在派出所的多份留档记录,就足够让他成为梁氏最大的黑点。”
梁西子盯住梁仞始终沉默的侧脸,语气越来越沉,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是不在乎,但那些见人说鬼话的媒体会怎么想,那些信任梁氏的合作商又会怎么想?”
她哼出声冷嗤,笑意不达眼底:“谁都以为你洁身自好对邬彻避之不及......你现在跟他在一起,是想让梁氏变成一个笑话吗——”
“......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梁仞打断她,眉心紧拧,终于抬头对上面前的目光,语气干脆而笃定:“我没想过要公开,之后也不可能会公开。”
只是话音落下,他又不自觉屏住气息。
呼吸放轻,静声凝神。
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空气依然安静,楼上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所以,你的意思是断不了了?”梁西子的声音将他游离的思绪叫回。
梁仞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既然这样,那就来算算账吧。”
梁西子了然地挑起眉,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进嘴唇,话里虽没了刚才的质问,但语气依然锋利:“这次我不追究邬彻,因为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才是起决定作用的那个人......”
“所以,被偷拍的事责任在你,这是你的错误,你得为这件事接受惩罚,能接受吗?”
梁仞默了半晌,像是想到什么,眼皮微微扇动:“当然......”
梁西子眉目低敛,垂眸刮过两次茶盖,意有所指地问道:“还记得规矩吧。”
不等对方回答,又继续开口:“四个小时。”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口吻不容置疑:“七点钟开始,十一点结束,三个小时反省,一个小时想好你的避险预案,明天早上十点前放到我的办公室。”
“......好。”
梁仞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掠过楼上紧闭的房门。
片刻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样的惩罚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在邬彻的亲身观察和住家阿姨的描述里,从三岁开始,梁西子对儿子的教育就极其刻板且强硬,和同学聚会超过规定时间要打手板,考试没达到规定名次要跪书房......在他十五岁之前,在他没符合梁西子的标准之前,这些基本每周都要发生一次。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随着梁仞一步步契合母亲的捏造和雕塑,原始的体罚才逐渐减少并消失。
在邬彻的印象中,他总共就遇到过两次。第一次是梁仞在某次模考前夕逃课被现场抓包,第二次是他高中胃疼,梁仞特意翘了大学的某个重要竞赛来医院照顾自己。
碍于打手板在年龄和程度上已经不适用,惩罚就统一变成了跪书房。
邬彻摸黑仰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睁着眼睛,没想到时至今日,没想到梁仞已经继承了梁氏,但曾经抵在他咽喉的利剑仍然没有消失。
邬彻哽了哽嗓子,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只知道古怪且复杂,不是单纯能令他感到轻松的情绪。
他当然偷听到了楼下全部的对话,但直到梁仞走进书房,他也没出过房间门。
从某种角度而言,他应该是要出去的,出去跟梁姨义正言辞地表明态度,说他对梁仞是真心的,愿意和哥一起接受惩罚,一起跪四小时书房......
可事实是,邬彻真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像是乌龟一样躲在壳里,别说挪动位置,就连梁仞的脚步经过卧室时,头都没懒得探一下。
他睡不着也不想睡,翻来覆去,床单在挤压和摩擦里推出褶皱,一层接一层,在心底荡起深刻而消不下去的涟漪。
邬彻闭上眼睛,将梁仞的脸从脑海中强行驱逐。
他不想这时候看见梁仞,一旦看见对方为了自己而被梁西子责罚,那好不容易克制下去的愧疚心就又要卷土重来了。
“啧。”
邬彻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他表情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打开手机屏幕,忽视掉晃眼睛的白色光芒,看清距离十一点还剩下半小时。
制冰机只要十分钟,跌打酒好像在客厅医药箱,上次剩了挺多,应该没过期......膝盖受伤四十八小时内好像不能揉,只能冰敷......
邬彻一边漫无边际地想,一边穿了拖鞋下床。
除了从书房门缝里透出来的纤细光亮,过道和客厅的灯已经全部关掉,漆黑一片。
梁西子并不在,也许是在自己房间,也许是出了门。她向来没有亲自监督儿子的习惯,也知道梁仞压根不会偷懒。
距离十一点还有五分钟。
邬彻熄灭手机屏幕,抿了抿嘴唇,慢慢吞吞地走到书房门口。
房门在突兀的摩擦声里被推开,室内面朝着关公像的人并没有回头。
梁仞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成半透明的颜色,黑色的发尾丝丝缕缕贴在颈侧,模样称得上狼狈。
尽管如此,但他的脊背却始终挺拔。
邬彻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侧后方半蹲下来,手掌扶住两边肩膀,方便他朝后靠向自己。
“梁姨现在才准我来接你。”
接着压低声音,若无其事地为自己的缺席找了个托词。
他知道梁仞不会追究这种细节。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64章 “你该表扬我才对。”
梁仞的反思其实只持续了两分钟。
甚至更短,仅仅只是感慨那天离开影院房间时应该记得带上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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