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刚开门时,门口的小猪感应灯亮了一下。
那感应灯是毛绒买的,他就喜欢买这种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小东西。
这些小东西和房子黑白灰的装修风格碰撞在一起,很不搭,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为了防止留下痕迹,毛绒还带了鞋套。
只是这鞋套是塑料的,白天没什么感觉,夜里走起路来哗啦响,毛绒已经很小心了,塑料鞋套还是免不了发出声音。
没办法了,毛绒只好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慢慢往客厅爬。
他能想到的不需要本钱又很赚的行当就是回来偷一点自己的东西拿去卖。
呸!是回来拿一点自己的东西!
他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用偷呢!
加上手机屏幕也碎了,他需要换一部备用机。
他卧室的床头柜里扔着好多个新手机,都用不过来。
萧凛这个人特别喜欢送他东西,什么东西新出的、贵的、好玩的,萧凛都会买给他。
包括萧凛去出差,也会给他带礼物。
毛绒的卧室塞满了好东西。
为了多拿点,他还特意买了个大背包。
这大背包是便宜货,几百块钱,黑乎乎的,和毛绒特意穿得一身黑很搭,特别像个贼。
他慢吞吞地爬过客厅,路过时顺手在沙发、茶几上摸了摸,没摸到什么东西,只好往自己的卧室爬。
萧凛这个狗东西,把客厅收拾得这么干净,要是他在,客厅总是会堆满东西。
毛绒不知道,在他爬过客厅旁边的开放式厨房时,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冰箱边,隐在黑暗里,拿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
吞咽声轻微,毛绒没听见。
他正一边小声骂骂咧咧一边往前爬,住的时候没觉得,爬的时候才发现这房子太大了,爬得他膝盖都痛了,还时不时撞到头!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撞头声,门口的小猪声控灯时亮时灭。
光芒的余晖洒在拿着水杯的人影上,正是萧凛。
萧凛垂着眸,白天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散落,额发搭在眉眼边,显出几分随意和慵懒。
他漆黑的眼珠一直盯着在地上爬的毛绒,一动不动。
第12章 偷自己的东西被抓现行了
毛绒正在为自己的膝盖悲伤,他丝毫不知黑暗里有个人正盯着他爬行时一扭一扭的小屁股。
他发誓!
等他以萧凛男朋友的身份风光回来时,他一定要把所有的地板都铺上厚厚的毛毯!
这样他以后爬起来就再也不会膝盖疼了。
嘻嘻:)。
毛绒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想法有多么诡异,好好的为什么要在地上爬啊!
终于潜进了自己的卧室,毛绒不敢关门,他怕关门的声音太大了,更不敢开灯,只敢悄悄打开手机的闪光灯。
有了光之后舒服多了,至少不用再撞头了,他也敢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仿佛重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王,非常想仰天长啸一声。
但他不敢。
他只敢冲着门外萧凛卧室的方向竖了个中指。
一只手竖不过瘾,干脆两只手一起来。
爽了。
毛绒爽完就去翻床头柜,把里面的手机全都塞进背包里。
留一个用的,剩下的全卖了!
再去翻抽屉,游戏机、相机、香水……看到什么就往大背包里塞什么,连真丝眼罩都没放过,生怕卖的钱不够他花。
直到把大背包塞得满满的,毛绒掂了一下重量,心满意足了。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抽屉,离开卧室,关掉手机的闪光灯。
再慢慢蹲下身体,跪在地上,拽着大背包往前爬。
没爬两下,头又撞到东西了。
但这次没疼,毛绒往前摸了摸,摸到了温热的物体。
这是什么?
好像人的腿。
毛绒从下往上摸,越摸越心惊,越摸越怀疑人生。
不会吧……他不会这么倒霉吧?
毛绒赶紧掏出手机,刚按亮屏幕,还没等打开闪光灯往前照,手腕就被抓住了。
“离开我,你过得这么差吗?”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属于另一个人的修长手指轻轻划过毛绒手机屏幕上的裂纹。
毛绒浑身一僵,心想这下真的完蛋了。
回来偷自己的东西被抓现行了。
重点是,他和萧凛正处于关系很尴尬的阶段!
毛绒低着头,狠狠闭了闭眼睛,非常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梦。
可是再睁眼,萧凛还在眼前,甚至还抓着他的一只手腕,像怕他跑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该怎么解决眼前的地狱难度关卡!
毛绒的大脑宕机了,他跪在地上半天没动。
“傻了?”萧凛又道,还甩了甩毛绒的手腕。
毛绒没傻,毛绒软了。
吓软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往回扯自己的手。
萧凛不松手,毛绒就拖着萧凛往前走。
但萧凛比毛绒高太多了,只要萧凛不想,毛绒就拖不动,两只脚在地上打滑,原地踏步。
毛绒努力绷住五官,保持面无表情,其实额角急得都冒汗了。
套在脚上的塑料鞋套不停哗啦响,很像毛绒现在凌乱的心情。
门口的小猪声控灯在塑料鞋套稀里哗啦的响声里明明灭灭,很有节奏感,仿佛毛绒在跳踢踏舞。
萧凛突然往回扯了一下,毛绒摔进萧凛怀里。
萧凛将毛绒固定在身前,把一块手表戴在了毛绒的手腕上。
“只卖那些东西够花吗?不如把这个也卖了。”
毛绒低头,在小猪声控灯微弱的光线下,看到了一片光滑的表面,冰凉的皮质表带贴上他的手腕,存在感很强。
这块表毛绒再熟悉不过,这是萧凛送给他的18岁生日礼物。
是毛绒父母去世后,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也是萧凛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这块表并不算太贵,十几万的价格,但对当时的毛绒来说,已经是他不太愿意接受的礼物价格了。
毛绒并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花萧凛的钱花得心安理得,一开始的他,小心翼翼又满身是刺,别扭、敏感、自卑,好像所有不好的形容词都在那时贴在了他的身上。
骤然而来的人生变故让毛绒的性格变得尖锐,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被扎得满身伤口。
是萧凛一点点软化了他的刺,抹掉了他的自卑,把他丢失的骄纵、任性、张扬、自信,一点点找了回来。
这块表,对毛绒来说意义重大。
毛绒的生日在春天,迎春花刚开的季节。
当时距离高考不到3个月了,每一个高三生身上都萦绕着一种沉重的氛围。
但这不包括毛绒,也不包括萧凛。
毛绒是因为自暴自弃,完全放弃了自己,高中都不愿意念了,更别说大学了,萧凛则是太优秀了,完全不当回事。
在课业最繁忙、最压抑的高三,萧凛几乎将所有空余的时间都放在了毛绒身上。
照顾毛绒的一切,包括情绪。
但并非一味地顺着毛绒,更多的是管控、教导。
但毛绒本就不是一个服管的人,以前家里有钱,他嚣张任性,现在他无依无靠,变得更尖锐无礼。
18岁生日那天,他就被萧凛暴力镇压了。
那天,本就不愿意上学的毛绒立刻借机逃学,钻进了网吧打游戏。
萧凛没管他,可能是看他过生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毛绒在网吧里玩得昏天黑地,晚上更是没想回去,打算直接在网吧包夜。
结果刚过九点半,高三生放学,萧凛就来网吧抓他了。
毛绒当时打游戏打得正激进,满嘴脏话,大喊大叫,突然就被摘了耳机,拽了起来。
毛绒正想发火,一看到是萧凛,不知怎么就哑火了。
当时的毛绒不愿意承认他是有点怕萧凛的,当然现在也不愿意承认。
萧凛看起来也不生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拎起毛绒皱巴巴的校服外套,攥着毛绒的手腕就带他走了。
回去的路上也一直没跟他说话。
进屋后,毛绒噔噔噔的往卧室跑,不想搭理萧凛。
没想到一进卧室,就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大蛋糕和礼物盒。
毛绒抿了抿唇,心情复杂。
他该高兴的,可是他父母刚去世半年多,生日难免会让他想到父母,想到父母任性的自杀离世,他心中就会涌起怒火。
那股怒火无处发泄,就让他变得古怪又尖锐。
毛绒不再看那个漂亮的大蛋糕,扑上床裹上被子就想睡觉。
毛绒是跑上来的,萧凛却是不紧不慢走上来的。
见毛绒穿着在网吧泡了一天的脏衣服躺进被窝,萧凛只是双手抱臂靠在门边,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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