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澡，换睡衣。”
毛绒一动不动，装听不见。
萧凛便又说了一遍：“洗完澡给你过生日。”
毛绒听到过生日就烦，用力甩起被子蒙住了头。
他是和萧凛住一个屋的，当然也是睡一个床。
起初不是这样，因为一些事，自然而然的才变成这样的。
至于什么事，后面再说。
毛绒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思和想法，他好像总是故意刺激萧凛，总想看萧凛生气一样。
又或许心思敏感受过伤的人都会这样，会对所有的靠近和示好充满敌意。
毛绒本以为这下萧凛拿他没办法了吧。
他早就烂掉了，他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他的父母扔掉他去死了，萧凛这个莫名其妙对他这么好的人，现在也会扔掉他吧。
谁知下一秒，他的被子就被萧凛掀开了。
萧凛的大手一把将毛绒凌乱的头发捋上去，比毛绒大了一圈的身形压低，笼罩着他，黑眸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地说：
“去洗澡，听到了吗？”
毛绒瞪大眼睛，看着萧凛黑漆漆的眼珠，一时被气势惊人的萧凛吓到了，没动。
萧凛干脆扯起毛绒，强硬地将他拖进了浴室，拿起花洒，打开温水就往穿着衣服的毛绒身上冲。
第13章 在一起有很多种形式
身上突然一湿，毛绒整个人都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萧凛，没忍住问：“萧凛，你有病吧？”
萧凛拿着淋浴喷头，问：“水温还可以吗？”
毛绒压抑的火气瞬间爆发，他冲上去想扔掉萧凛手里的淋浴喷头，却被萧凛轻易躲开。
萧凛仗着身高优势，举高淋浴喷头，温水淋了毛绒一脸。
他下意识低头躲开，萧凛手臂一低，又将水喷到了毛绒身上。
京市的初春不算太暖，风大且干。
萧凛早上给毛绒准备的衣服里有一件薄针织衫，但毛绒懒得穿，只穿了一件宽松的衬衫，套上校服外套就跑了。
此时衬衫被水淋湿，轻薄又透明的贴在毛绒身上。
毛绒又气又尴尬，抬手想挡一下，又觉得挡这个动作太奇怪了，最后只能聚起怒气，抡起拳头就要揍萧凛的脸。
那时的毛绒还不知道萧凛初中开始学各种散打、拳击，还跟退伍军人学过一些拳脚，学的招式不为好看、不为比赛，就为了揍人厉害，毛绒根本打不着萧凛。
他的拳头被萧凛的大手攥在掌心，一点点压下来，连给毛绒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毛绒，好好洗澡，好吗？”
当时的萧凛也只是18岁，面无表情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却很有压迫感。
萧凛将淋浴喷头塞进毛绒的手里。
毛绒当时比现在瘦很多，细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淋浴喷头，白炽灯下指关节泛着粉，皮肤是一片不健康的白。
处处透着可怜。
可毛绒是个刺头，光靠暴力是捋不顺他的。
打又打不过，反抗又反抗不了，要是现在的毛绒早就开始撒娇、耍赖了，但当时的毛绒可不会。
他仰起头，冲萧凛咧嘴笑得特别嚣张，抬手就将淋浴喷头对准了萧凛。
他小心眼，直接就去冲萧凛的脸，冲得萧凛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主动移开了视线，身上也湿了大片。
毛绒故意发出很大声的笑，手里的淋浴喷头很快被萧凛夺走了。
毛绒背靠着浴室冰冷的瓷砖墙，故意学着萧凛的语气说：
“萧凛，好好洗澡，好吗？”
没想到萧凛很平静地应了：“好啊，一起。”
萧凛将淋浴喷头挂回去，顺手按了好几泵沐浴露，踢掉鞋子走向毛绒。
毛绒的第六感疯狂叫嚣着危险，拔腿就想跑，却被萧凛死死按在了墙上。
萧凛隔着毛绒湿透的衬衫，将沐浴露抹在毛绒身上。
“需要我教你怎么洗澡吗？”
毛绒仍旧在反抗，过瘦的背脊抵着冷硬的瓷砖壁，硌得生疼。
萧凛察觉到了，把毛绒翻了个面，让他趴在瓷砖壁上，又开始在毛绒的后背抹沐浴露。
他抹得很仔细，也很认真，像在攻克一道数学难题。
上半身抹完，萧凛又挤了几泵沐浴露，问：“下面需要我帮忙吗？”
这回毛绒没反抗，只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挡着眉眼，声音蔫巴巴的：“不用了。”
“呵。”萧凛将掌心的沐浴露全抹到了毛绒的手里，转身直接走了。
毛绒听到了开门声，猜测萧凛是去别的浴室洗澡了。
他将掌心仍带着萧凛体温的沐浴露狠狠甩到了地上，这才脱下衣服开始洗澡。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萧凛已经在等他了。
萧凛甚至已经换了一身睡衣，不像毛绒，穿着浴袍就跑出来了。
毛绒又被萧凛抓着吹头发、换睡衣，一通折腾，两个人才坐到桌子前。
毛绒看着萧凛递过来的生日蜡烛，很无语：
“萧凛，你很闲吗？就这么想给我过生日？”
萧凛笑了一下，只道：“插蜡烛吧。”
毛绒看着面前精美的生日蛋糕，本来很抗拒过这个生日的，但在萧凛的注视下，不知怎的，他顺从了。
他认认真真地数了18根五颜六色的生日蜡烛插上，把漂亮的蛋糕捅得乱七八糟。
其实蛋糕店有送做成了“18”样式的蜡烛，但毛绒偏不，他就要在蛋糕上插满18根细蜡烛。
蜡烛插好，萧凛关灯，等着毛绒许愿。
毛绒没许愿，他和萧凛大眼瞪小眼。
瞪了好一会儿，萧凛突然起身走到毛绒身后，捂住了毛绒的眼睛。
“许愿。”
毛绒的睫毛扫过了萧凛的掌心，毛茸茸的，像毛绒的名字一样。
然后萧凛的掌心就湿润了一点。
毛绒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
他双手合十，很大声地许愿：“我希望萧凛今晚尿床！”
萧凛没生气，也没拿开手，只说：
“继续。”
毛绒撇嘴：“我许完了。”
萧凛说：“三个愿望呢。”
毛绒又许了一个：“我希望萧凛英年早秃！”
萧凛说：“最后一个。”
毛绒看萧凛一直不生气，第三个愿望也想诅咒萧凛，但在张嘴前，他犹豫了。
最终，他闭上了嘴，在心里默念：
“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那第三个愿望我在心里说。”
“如果真的有神明……”
“神啊，请让我的父母上天堂吧。”
“就算上不了天堂，至少……至少让他们投个好胎。”
“让他们去给那种特别有钱又特别聪明的人当孩子，别再被人骗了。”
萧凛拿开手，重新打开灯。
毛绒的眼睛有点红，像强忍着泪。
他主动开始切蛋糕，发现这个蛋糕不仅外面好看，里面更好看，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颜色，叠在一起像彩虹。
他故意给萧凛切了一块被生日蜡烛捅得乱七八糟的部分，剩下的全部拽到自己面前，拿着叉子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蛋糕的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味道，特别好吃。
毛绒吃得凶巴巴的，像只被狼群遗弃的小狼崽，用自己仅有的食物泄愤。
奶油粘得满嘴都是，毛绒也不抬头，就闷头吃，吃了快一半，萧凛就不让他吃了。
“吃多了肚子疼。”萧凛将蛋糕拿走了。
毛绒还是低着头，声音很低也很轻：
“萧凛，你怎么总是管着我呢？你就这么喜欢管着别人吗？我爸妈都不想管我，你管着我干什么呢？善心多的没处用吗？”
毛绒说的话并不好听。
从他第一次被萧凛从网吧里拖出来，带回家开始，毛绒就一直是这样防备的姿态。
他像一棵还没长大的小树苗，一下子被雷劈焦了，遇到谁都先蹭对方一身黑灰再说。
萧凛不答，只是将礼物盒子推给毛绒。
“送你的，生日礼物。”
毛绒打开盒子，看到的就是那块棕色皮带、银色表面的手表。
毛绒认识这个表，十几万块。
对父母在世时的毛绒来说是个小钱，对如今连家都没有的毛绒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他别开了头：“我不要。”
萧凛问：“不喜欢这个款式吗？”
那时，毛绒被自卑裹挟着的自尊心开始作祟，他下意识竖起了刺：
“萧凛，你为什么要送我表啊？”
“我妈说过，女人送男人手表是为了缠住他，缠住他的每分每秒，想一生一世的和对方在一起。”
“你呢？你跟女人一样吗？”
“你也想缠住我的时间，你也想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毛绒就是故意说这话恶心萧凛的。
他没想到萧凛依旧不生气，只是很平淡地说：“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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