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卞泰会从任何一个没有光亮的角落里爬出来,抓住他,将他重新关进那个狭小的、挤满腐烂小动物尸体的笼子里。
小小的萧凛开始收集各种各样的刀具,藏在枕头下、床单下,甚至时时刻刻握在手中。
他变得无法和其他人接触,任何轻微的碰触都会让他产生剧烈的反应,扔砸东西、大喊大叫,恶狠狠地盯着每一个企图靠近他的人。
这导致萧凛无法正常上学,他的好学生名声一落千丈,连萧家继承人的身份都变得岌岌可危。
在萧凛的精神濒临崩溃之际,萧爸、萧妈在忙着接触其他的孩子。
从萧凛失踪开始,他们就已经有所接触了。
萧家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萧爸、萧妈的婚姻不过是两个家族的结合,他们的爱情在萧凛眼中不过是为了繁衍而进行的交媾。
如果那也算爱情的话。
萧爸和萧妈在外面分别有很多的情人、很多的孩子。
男孩、女孩都有,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萧凛有很多没见过面的兄弟姐妹,那些兄弟姐妹个个都视萧凛为眼中钉。
萧爸、萧妈也没有瞒着萧凛,在萧凛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告诉过萧凛,只要萧凛松懈,变得不再优秀,会有很多人能够代替他。
小时候的萧凛很害怕,他不敢不优秀。
但小时候的萧凛害怕的是失去爸爸妈妈,并非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继承权。
只是后来,萧凛慢慢意识到爸爸妈妈才是虚无缥缈的。
12岁那一年,萧凛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总是觉得卞泰会从监狱逃出来,会从各个角落钻进来,杀了他,再杀了他的家人。
他开始拿着刀守在客厅,整夜、整夜地盯着大门、窗户,盯着所有黑暗的角落。
这样的举动吓到了夜里起来喝水的萧妈。
萧妈将这件事告诉了萧爸。
这对外人眼里的模范夫妻发现萧凛夜夜如此,就送萧凛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说萧凛有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进行治疗。
但这并不需要住进精神病院,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
只是萧凛在经历过那样的绑架后,回到家也一直处在不安的情绪和环境中。
萧爸、萧妈显然不是那种会安抚孩子情绪的人,也不是会为孩子提供安全感的父母。
他们的态度加剧了萧凛的病情。
这样的诊断结果并不能让萧爸、萧妈信服。
他们坚称萧凛有主动伤人的意向,毕竟萧凛夜夜拿着一把刀坐在客厅里。
抛去萧爸、萧妈的权势、财力,光是他们父母的身份就可以给萧凛判死刑。
萧凛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里,萧凛一颗药都没有吃。
他看着精神病院里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病人,看他们毫无顾忌的暴露最真实的内心世界,看他们被束缚在病床上,连看一眼窗外的迎春花都是奢望。
从那以后,他每一天都会把药冲进马桶。
在每一次的医生问询里,努力表达自己积极向上的思想。
半年后,萧凛出院了。
他回到了学校,变得比以前更加优秀。
那些蠢蠢欲动的兄弟姐妹们也渐渐消失了。
萧爸萧妈对此十分满意。
萧凛也很满意,满意他刻在脸上的面具。
完美、契合、深入骨血。
在精神病院里的那半年,小小的萧凛明白了。
内心世界并不重要。
无论你的内心是下雨、下雪还是下刀子,没有人真的在意。
萧凛住进精神病院半年的事,甚少人知。
出院后,他去学了很多种武术、枪术。
他摒弃个人意志,只当自己是一个拥有完美运行法则的机器。
直到14岁那年,隔壁一直空荡的别墅搬进来了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萧凛第一次看到了毛绒。
那一天,萧凛穿着一身笔挺的私立学院校服,背着书包,与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衣服上沾着泥点子的毛绒擦肩而过。
萧凛下意识躲了一下,防止毛绒身上的灰尘蹭到他身上。
毛绒察觉到了,转过头用漂亮的瑞凤眼狠狠瞪了萧凛一眼,冲萧凛竖起了中指。
萧凛只给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那天的天气很热,夏蝉聒噪不停。
毛绒帮着毛爸、毛妈搬东西,累出了一身汗,很快就忘了萧凛这个小插曲。
萧凛却自那天起,一直暗暗观察着他的新邻居。
毛绒没什么朋友,萧凛又何尝不是。
毛绒一直以为,他和萧凛的纠缠起于17岁。
但对萧凛来说,他们的纠缠开始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从那天以后,毛绒时不时会碰到萧凛。
有时候两个人相安无事地擦肩而过,有时候毛绒会故意撞一下萧凛的肩膀。
在14岁的毛绒的观念里,萧凛就是一个装货。
他还因为吐槽萧凛装逼,被毛妈赏了几个爆栗子。
直到有一次,毛绒看到萧凛在看书。
那是一本很感人的绘本,主角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者。
他为了梦想,拖着残败的身体,忍着病痛踏上征程,最后死在完成梦想的路上。
那本绘本很多老师都会推荐学生去看。
可14岁的学生,半大不小,正处于自我意识觉醒的阶段。
他们大都还没学会如何自如地应对自己的情绪,选择用不屑来掩饰慌张。
那时候,看这个绘本属于一种很羞耻的事,谁要是看哭了,是要被笑话的。
毛绒就被笑话了,他不仅看了,还哭得很大声。
但那时父母健在的毛绒,张扬肆意、满身暖阳,他才不在乎被别人笑话呢。
他觉得那些人都是装货。
别墅后面有棵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树。
枝繁叶茂,树冠大到遮天蔽日。
毛绒搬来后,特别喜欢爬到树冠里,趴在粗壮的枝杈上睡觉。
那天午后,他是被一阵抽噎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眼,往下一看,就看到住在他家隔壁的装货小孩靠树坐着,捧着他很熟悉的绘本,要哭不哭的。
明明眼睛都憋红了,哽咽都涌上来了,还死死闭着嘴,发出耗子一样的抽噎。
毛绒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天然卷,有点烦躁。
他干脆用腿勾着树枝,倒挂在树上,突然出现在萧凛面前。
吓得萧凛总是阴沉沉的黑眼睛都瞪圆了。
毛绒晃晃悠悠的倒挂着,先用自己的大眼睛上上下下鄙视了一番萧凛,才说道:
“想哭就哭呗,有什么可憋着的。”
萧凛“啪”一声合上绘本,神情迅速变得冰冷。
“与你无关。”
毛绒撇嘴:“是与我无关啊,我只是看不惯而已。”
“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发现了,你这个人太能装了。”
“明明满身都是怨气,却天天挂着微笑。”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这么活着不累吗?”
本来打算离开的萧凛,鬼使神差地没动。
他看着倒挂在他面前的毛绒,看毛绒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自离开精神病院后,第一次小小的吐露了心声。
“哭或笑都没有意义,没有人在意。”
毛绒腿弯用力,倒挂着晃荡起来,散落的碎发时不时擦过萧凛的额头。
他笑嘻嘻的说道:“是没人在意啊,毕竟没人想主动进入地狱嘛,但哭了笑了,自己畅快啊。”
萧凛讶异:“地狱?”
毛绒笑弯了眼睛,问萧凛:“你知道地狱的第十九层是什么吗?”
萧凛博览群书,但真不知道地狱有第十九层。
他长眉微蹙,难得不耻下问:“是什么?”
毛绒荡回树杈,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以一个自以为非常帅气的起飞姿势落在萧凛面前,手伸向前,弹了萧凛一个脑瓜崩,道:
“感同身受。”
“地狱的第十九层,是感同身受。”
第58章 监听器和定位仪
萧凛请假了。
潘秘书在接到萧凛电话时,震惊得无以复加。
从毛绒搬走后,他们的工作狂老板,先是不加班,再是早退,如今直接请假了。
不等潘秘书震惊完,萧凛又道:
“你过来一趟。”
潘秘书激动的神情又平静下来了。
是了是了,万恶的资本家!
老板请假了,却还要叫他这个秘书过去交代工作是吧!他都到公司了!还要再开车过去!
萧凛挂断电话前又补了一句:
“算你加班。”
潘秘书腰杆又挺直了,算加班啊!那好说。
他们启宙控股的福利待遇一直是业内顶尖,特别是加班费,肥美得不得了!
潘秘书和秘书室的其他几个秘书交代了一下,开车去了萧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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