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凛对毛绒爱情的排斥也是真实的,真实到毛绒到现在都忘记不了他每一次求爱失败后蚀骨的痛彻心扉。
萧凛太矛盾了,他像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
一个在抗拒毛绒的爱,一个在不断祈求毛绒的爱。
毛绒又怀疑,萧凛祈求的是他的爱吗?
朋友间也会吃醋,也会有占有欲。
毛绒忍不住打开平板,翻看监控。
萧凛带着怒气去了书房,将文件翻得哗啦作响,看到什么不顺眼的就往地上扔,很快整洁的书房就变得一地狼藉。
这是毛绒没见过的萧凛,一个逐渐失控的萧凛。
毛绒指尖轻轻划过监控里萧凛的侧脸。
他要萧凛体会如他一般的爱而不得。
他要萧凛和他感同身受,进入同样的地狱。
可前提是,萧凛真的爱他。
毛绒想要确认这一点。
毛绒给潘秘书回了短信,询问潘秘书之前提过的关于萧凛的苦衷。
潘秘书回复很快:【毛先生,这个我不好说,我毕竟是老板的秘书,不能暴露老板的私事,要不您去问问老板?】
问萧凛肯定问不出什么,萧凛若是愿意说,早就告诉毛绒了,不会拖到现在。
毛绒回复:【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场,但你既然会跟我主动提起这件事,至少能泄露一点线索给我吧?我自己去查。】
潘秘书很纠结。
他自认为是一个很有原则的秘书,这些年有那么多家公司来挖他,他从没有同意过。
虽然那些来挖他的公司没有一家给的工资比萧凛给的高是主要原因。
但潘秘书依旧坚信自己很有原则。
他疯狂挠头,随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毛先生,明天我会去老板家里送趟文件,你若有……可以去看看。】
毛绒看懂了潘秘书的暗示,道了声谢,结束了对话。
毛绒明天白天是没时间去的,明天是游戏比赛的第二场,明天晚上若是萧凛加班,他倒是可以偷偷摸摸去看看。
毛绒想着,熟练地从药瓶子里倒出一粒褪黑素吞下。
搬出萧凛家一个多月,他还在靠药物睡眠。
毛绒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他自己也很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不吃药、没有萧凛,毛绒就睡不着。
他只能祈祷多巴胺代谢光的那一天,他能不依靠萧凛、不依靠药物,睡一个好觉。
毛绒放下药瓶,转了个身,准备关掉平板上的监控画面,结果却发现监控画面里已经没有了萧凛的身影。
萧凛人呢?
毛绒切换画面,客厅、卧室都没有,萧凛去哪里了?
难道去了他没有安装监控的地方?
毛绒有些不确定,便打算等等。
结果等到萧凛该睡觉的时间,萧凛依旧没有重新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萧凛出门了?在毛绒低头吃个药的功夫就出门了?
毛绒突然想到之前发现萧凛会半夜出门的事。
看来那一次不是偶然,萧凛去了哪里?
毛绒盯着监控,想等萧凛回来。
但褪黑素的药效发挥很快,毛绒的眼皮开始打架,很快便睡着了。
他睡着后不久,平板的监控画面里发生了变化。
书房办公桌旁的档案柜向一侧移动,露出一道暗门,萧凛衣衫凌乱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冲进了浴室。
可惜毛绒没有看到这一幕。
毛绒虽然靠药物睡着了,睡得却并不安稳。
他做梦了,梦到了过去的事,梦到了他拼命想要遗忘的过去。
人们都说,自小过得太过幸福的孩子,是经不起挫折的。
他们像娇嫩的花,任何渺小的风雨都能将他们击溃。
毛绒就是那朵娇嫩的花。
在毛爸毛妈双双离世后,毛绒显得很平静。
他不哭不闹,也不去上学,只是在各种黑店里打零工赚点仅能糊口的小钱,然后用剩下的钱没日没夜的打游戏。
那段时间,吃饭对毛绒来说只是一种为了维持身体机能的行为,他甚至失去了味觉。
吃什么都如同嚼蜡。
直到他被萧凛带回了家。
他的生活好像回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轨迹。
可也只是看起来。
他开始重新上学、吃饭、睡觉、发呆。
长久的发呆。
萧凛家隔壁,原本属于毛绒的家,很快被拍卖了出去。
只是买主一直没有搬过来,那栋别墅一直处于闲置的状态。
毛绒便会从萧凛家这边翻去隔壁,悄悄爬上树,抱着那棵百年老树粗壮的树杈睡觉。
每次都睡在同一个位置,睡在毛妈上吊自杀的那根树杈上。
毛绒经常摸着粗糙的树皮想,上吊是一种什么感觉?
呼吸渐渐抽离肺部,意识飘离,只需要经过短暂的痛苦,就可以永久地摆脱痛苦了吗?
毛绒为此去网上查过相关资料。
网上说上吊是一种非常痛苦并且没有尊严的死法。
人类会在逐渐走向死亡中大小便失禁。
可毛妈没有出现大小便失禁的情况。
毛绒也是在那时明白,毛妈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她和毛爸准备好了一起抛弃他,没有通知、没有告别。
毛绒在一天之中失去了全部的亲人。
也失去了全部的爱。
没有爱的人是没有内驱力的,活着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毛绒在抱着树杈睡了几天后,产生了永久远离痛苦的想法。
他学着毛妈一样,翻出了毛妈曾为他织的一条围脖,蓝色的围脖,一边还缝了一只小熊。
他选了一个大晴天,爬上树,将那条蓝色小熊围脖绑到了树杈上。
他绑得很认真,也很仔细,还特意调整角度,保证小熊露在外面,能让他在死前一直看到这只小熊。
然后他坐在树杈上,将围脖的另一端套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现在只需要从树杈上滑下去。
他就能和爸爸妈妈团聚了。
就在他的身体慢慢倾斜,即将坠落,变成和毛妈一样的风筝时,树下传来一道声音。
萧凛站在树下,正仰着头看他。
他没有问毛绒在做什么,没有批评,没有说什么一切都会好了的假大空言论,也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神情。
萧凛只是说:
“毛绒,该吃饭了。”
“我炖了红烧肉,今早买到的土猪肉,三肥七瘦,小火慢炖了一个小时,现在吃正好。”
毛绒抿紧唇,抓着套在脖子上的蓝色小熊围脖。
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
他也准备好了,为了不大小便失禁,他不吃不喝了好久。
萧凛抬起双手,冲毛绒露出很温柔的微笑。
“还有刚蒸好的米饭,用木桶蒸的呢,很香。”
毛绒的肚子又叫了,叫得格外响亮,像在替一直沉默的毛绒表达委屈。
滔天的委屈。
“毛绒,过来。”
“先吃饭。”
毛绒低着头,眼睛透过乱糟糟的刘海看着萧凛。
他在看萧凛的神情,看萧凛每一处五官的细微变化。
没有不耐、没有烦躁、没有应付。
萧凛只是用那双深沉的黑眸看着毛绒,一遍又一遍耐心地重复着。
“毛绒,先吃饭。”
毛绒缓缓将套在脖子上的蓝色小熊围脖摘了下来,随后身体一歪,从树上掉了下去。
他饿了好久,饿到浑身没有力气,饿到只是爬上树都拼尽了全力。
越是这样,他越清楚,毛妈那天也是如此的饥饿、无力,如此拼尽全力的爬上了树。
如此决绝的离开了他。
毛绒被萧凛接住了,稳稳抱在怀里,没有受到一点伤。
萧凛没松手,就这么抱着毛绒回去了。
他把毛绒放在餐桌边,用温热的毛巾帮毛绒擦干净手,给毛绒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上面扑了厚厚一层喷香油亮的红烧肉,然后塞给毛绒一把勺子。
萧凛知道毛绒在做什么,一直都知道。
他也知道毛绒饿到没力气走路也没力气拿筷子了。
语言的劝慰是苍白的。
萧凛只是不停为毛绒夹菜、盛饭。
那天,毛绒吃了很多碗米饭,很多很多的红烧肉。
吃到他肚子撑得难受也不肯停下。
他觉得饿,不只是身体的饥饿,连灵魂都在饿。
他吃得毫无形象、满嘴油光,直到撑得再也吃不进一粒米才停下。
萧凛没有制止毛绒,他在毛绒吃完后,用纸巾一点点帮毛绒擦干净油汪汪的嘴巴。
擦得很细致,也很轻柔,边擦边问:
“明天我炖排骨,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告诉我,我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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