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绒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有眼角挂着的泪珠,告诉萧凛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紧紧攥住毛绒的手,又怕毛绒会疼,松开一些,又再抓紧,不断调整着力度,只是这样无聊的小事,在萧凛眼中却比那些几个亿的项目更重要。
也更让他无措。
他起身弯腰,轻柔吻去了毛绒眼角的泪珠,又眷恋地吻了吻毛绒的额头。
他将毛绒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依恋地厮磨着。
毛绒的手扎着点滴,很冰很凉。
萧凛便轻轻往毛绒的掌心呵气,再小心翼翼地护着。
术后的前三天对毛绒来说很不好过。
他的意识一直是昏昏沉沉的,也不能吃东西,全靠挂点滴来维持生命。
偶尔几次清醒时,睁开眼睛,总是会第一眼就看到萧凛,这让毛绒安心了不少。
他很想问问卞泰的情况,但灵魂像被抽离了一半,嘴巴开开合合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这种情况直到第四天才好了一些。
第四天,毛绒有了些精神,清醒的时间长了点,终于能坐起来一会儿了。
他一睁眼,就觉得脸上温温、湿湿的,萧凛在拿着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脸。
这些天一直是萧凛24小时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毛绒,他晚上就睡在VIP病房的沙发上,公司彻底不去了,有紧急的工作也是在病房里完成,由潘秘书来回送文件。
在毛绒昏睡的这几天,黄澄彻小队的几人、陈林霖,甚至是萧凛的那些秘书都来看望过毛绒。
特别是黄澄彻和陈林霖,几乎天天都来,但不是每一次都能见到毛绒。
因为萧凛会像头守护领地的野兽,凶神恶煞地挡在病房门口。
任黄澄彻和陈林霖怎么指责、埋怨、谩骂,萧凛都不会退让一步。
病房里摆满了鲜花,香气弥漫,每捧花都被打理得很好看。
毛绒坐了一会儿,他很想跟萧凛谈谈,可实在没什么精力,躺了没半个小时又昏睡了过去。
直到第五天,毛绒终于觉得自己变回了人,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他清醒了小半天,也能吃一点点流食了,他打算今天就跟萧凛谈谈。
萧凛似乎有些逃避,那双总是凌厉的黑眸如今盛满了愧疚和自责,每每和毛绒对视后就会慌乱地移开。
毛绒微微叹了口气。
他做这一切,可不是为了让萧凛愧疚。
他只是在解决麻烦。
毛绒被萧凛喂着,慢慢喝了几口米汤。
只能喝几口,再多就不行了,他现在的肠胃还接受不了食物。
萧凛用指腹轻轻帮毛绒抹去唇角的汤水,毛绒下意识抿了下唇,不小心抿到了萧凛的指尖。
萧凛的指尖一顿,没有急着撤开,而是轻轻揉了揉毛绒的唇瓣,道:
“你的嘴巴有点干,喝一点水好不好?”
毛绒垂下眸,轻轻点了点头。
他能察觉到萧凛对他的态度变得很奇怪。
萧凛不再抗拒和他产生亲昵的肢体接触,甚至会有意为之。
萧凛对毛绒的占有欲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可萧凛又在回避和毛绒过多的交流。
毛绒开始害怕另一个可能。
他怕萧凛因为愧疚答应和他在一起。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毛绒喝了一点水,认真说道:
“萧凛,我们谈谈吧。”
萧凛果然开始找借口:“我去给你再熬点米汤……”
毛绒声音压低,道:“萧凛。”
萧凛沉默了,他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形竟显出几分惊慌。
他的确在逃避和毛绒的谈话,却不是毛绒所以为的那样。
萧凛在自鄙自厌。
他不敢问毛绒是怎么知道他小时候的事的,也不敢问毛绒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怕毛绒觉得他脏了。
他很想跟毛绒解释,又说不出口。
就算没有被卞泰真正侵犯过又怎么样呢。
他确确实实被卞泰关了半年。
每一天,都被逼着观看卞泰恶心的自嗨表演。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缠绕过卞泰的空气污染肺腑。
毛绒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房东赵叔。
萧凛下意识想阻拦,但毛绒先开了口。
“让赵叔进来吧。”
萧凛只好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但视线一直落在赵叔身上,充满戒备。
在毛绒出过事后,萧凛在对待毛绒的事上如惊弓之鸟。
赵叔自如地走在萧凛刀锋般的视线里,他拎着一兜子水果,一屁股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对萧凛说道:
“小萧啊,你先出去,我要和毛绒单独谈谈。”
萧凛自然不肯。
但毛绒也想跟赵叔谈谈,他让萧凛出门。
萧凛站在门口,黑眸戚戚然地看着毛绒,竟显出几分可怜。
毛绒的语气强硬了几分:“萧凛,出去。”
萧凛用力打开了房门,走出去,却是轻轻关上了门。
赵叔拍腿哈哈笑了两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大橘子,开始剥橘子皮。
空气里瞬间弥漫了橘子的香气。
毛绒舔了舔唇,道:“赵叔,我还不能吃东西。”
赵叔用脚把垃圾桶勾过来,扔掉橘子皮,掰开一半,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含糊道:
“我知道啊,小肠切掉一截,你想吃东西还早着呢,我这不是给你买的,这是我自己要吃的。”
毛绒很无奈,他真的很想吃啊!
天知道他每天只能喝两口米汤有多嘴馋!!!
等他好了,他一定要大吃大喝补回来!
在经历过了这件事后,毛绒和赵叔的关系也变得更熟稔了。
毛绒抓过一个橘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瞥了眼紧闭的病房门。
他知道萧凛不会走远,一定就站在门口。
但他也没打算避着萧凛,便直切主题,问道:
“赵叔,卞泰被判了吗?这次……是无期了吧?”
赵叔吧唧完一个大橘子,又开始啃苹果。
他也不洗,拿起来用袖子擦擦就啃。
“哪儿那么快,按照程序,最快、最理想的速度,也要七个月。”
毛绒震惊:“七个月?这也太久了吧?”
赵叔两口就啃掉了半个苹果,快七十岁的人了,一口牙还不错。
他说道:“等你情况稳定些才能去做伤情鉴定,就算证据确凿,一些固定的司法流程也是必须要走的,七个月是卞泰不上诉的情况下,他要是上诉,还有的熬。”
毛绒忍不住咬紧唇,整个人显得很焦躁。
“卞泰捅了我四刀,当街杀人啊,这也能上诉吗?”
赵叔扔掉苹果核,拍了拍手,道:
“当然能,况且……”
赵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他一双老眼盯着毛绒看了许久,道:
“况且自己往刀上撞,抓着对方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捅,和对方主动刺出来的伤口形状是不一样的。”
毛绒悚然一惊,死死盯着赵叔,他不懂赵叔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伤口,伤口早就缝合好了,就算现在被拉去做鉴定,也看不出刀口最初的模样了。
赵叔见毛绒紧张的模样,又笑了起来,笑得一张老脸都皱在了一起。
“哎呀,汪汪雪饼,瞅给你紧张的,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嘛。”
毛绒还是盯着赵叔看,企图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他的深意。
赵叔又开始啃苹果了,他说:
“汪汪雪饼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11年前,有一个即将退休的刑警接到了一起儿童失踪案。
他们成立了专案组,排查出的第一嫌疑人就是失踪儿童的家教老师,一个刚上大一的19岁青年,卞泰。
他们数次传讯卞泰,但什么都审问不出来。
卞泰在所有认识他的人口中都是一个人缘好、有爱心的人,他的行踪轨迹也没有任何疑点。
他很快被排除了嫌疑人的范畴。
专案组的成员纷纷调转了搜查目标,唯独有一个人没放弃。
他就是赵明义,毛绒的房东赵叔。
赵叔依旧在查卞泰,他做了多年刑警的直觉告诉他卞泰很不对劲。
但他没有证据,他甚至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过多地传讯卞泰被记了违规执法。
在赵叔又一次和卞泰的对峙中,卞泰笑得一脸善良无辜,低下头,在赵叔耳边嗤笑道:
“别浪费力气了,那孩子是我绑的又怎么样呢?你没有证据,你抓不到我啊。”
“你们别想再看到那个孩子了,我会先玩死他,再煮熟了吃掉,尸体都不会给你们留下。”
赵叔被激怒了,忍无可忍揍了卞泰两拳。
就是这两拳,让赵叔被强制退出专案组并停职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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