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停职期间,他依旧没有放弃,想跟同事打听案件进展,可没有人肯泄露丝毫信息给他。
赵叔因在停职期间依旧存在违规执法行为,差一点就在退休前失去了刑警的身份。
直到萧凛自救,自己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在卞泰被审判那天,赵叔也去了,以一个旁听人员的身份。
他看到了小小的萧凛,压抑着恐惧、崩溃的情绪,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他看到的、经历过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地举证,一遍又一遍地祈求法官给卞泰加刑。
可11年已经是当时能够给卞泰最重的刑罚。
赵叔说着说着低下了头,看着手里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
像在看多年前一颗无能为力、崎岖坎坷的心。
“我是一个无能的刑警,我甚至……在对匪徒的审判庭上,才看到了那个我一直想要救出来的孩子。”
“远远的看着他独自经历那一切。”
“无能为力。”
毛绒隐约听到了赵叔声音里的一丝哽咽,可等他看去时,赵叔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啃苹果了。
他吃掉了那颗崎岖坎坷的心。
“所以啊,汪汪雪饼,这七个月,说什么都要等下去。”
毛绒没想到赵叔和萧凛竟然还有这样的交集。
他看向紧闭的病房门,他知道萧凛在听。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一直隐隐作痛的伤口。
那四刀,必定会在他的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疤痕。
他轻声说:
“想要一个好人死很简单,几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能碾碎他的脊骨。”
“想要一个坏人死,却比登天还难。”
赵叔走了,走时没忘拎走他那一兜子没吃完的水果,美其名曰怕毛绒偷吃。
在离开病房时,赵叔没有看一直守在门外的萧凛。
他只是在走过萧凛身边时停了停,叹息般说了一句:
“对不起,当年没有找到你。”
萧凛重新回到了病房。
他幽魂一般站在病床边,没有坐下。
毛绒仰起头,冲萧凛说道:
“萧凛,现在可以和我谈谈了吗?”
萧凛无声点头。
毛绒看着萧凛,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仿佛透过萧凛如今宽阔的肩膀,看到了那个在赵叔的回忆里,固执地挺直瘦削的脊梁一遍又一遍控告卞泰的小萧凛。
“11年前,那个变态同性恋给你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11年后,由我这个你朝夕相处的同性恋,亲自把他送进监狱。”
“萧凛,我这样,算帮你消除恐惧了吗?”
萧凛垂着眸,睫毛轻颤了两下。
“算。”
毛绒又问:“那你还会厌恶同性恋吗?”
萧凛摇头,不停地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
他抬头,看着毛绒,漆黑的眸子里藏了很多很深的东西,他想说什么,却被毛绒打断了。
“萧凛,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也不是为了挟恩图报。”
“这些年,谢谢你对我的纵容和照顾。”
“从此,我不欠你什么了。”
“而你,也不欠我什么。”
毛绒看着萧凛,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如释重负的、释然的笑容。
“萧凛,我们两清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萧凛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毛绒迎向萧凛那双充满震惊、惶恐的眼睛,在心底无声地说:
萧凛,如果你真的爱我,如果你对我的爱不是因为愧疚。
那么这次,换你来追我了。
第72章 萧凛和野驴禁止入内
“两清不了。”萧凛的声音无比冰冷,冰冷下藏着即将破冰而出的慌张。
他走到病床边,弯下腰,在极近的距离和毛绒对视。
这样的姿势让萧凛身上的气势很强,也很有压迫感。
可现在的毛绒不一样了,仿佛医生不仅从他的肚子里切掉了一截被刀捅得破破烂烂的小肠,一同切掉的还有毛绒的怯弱和犹豫。
毛绒仰起头,苍白的唇微勾,笑意带上几分微妙的讽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一直想要的是什么,你这是突然要跟我谈情说爱了吗?”
萧凛想点头承认,他并不觉得突然。
自毛绒受伤后,他的时间就变得很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慢放了十倍,每一刻他都活在毛绒可能会死的恐惧里。
他无法接受毛绒离开,只是想到这个可能就心肺俱痛。
“毛绒可能会死”这个念头,逐渐延伸出了无数种可能。
“毛绒可能会离开他。”
“毛绒可能会不要他。”
“毛绒可能会讨厌他。”
“毛绒可能会……”
每一个以毛绒为开头,萧凛为结尾的可能,都让萧凛感到惶恐。
他不是突然意识到的,他是终于想清楚了。
他排斥的向来不是对毛绒的欲望,他排斥的是不敢面对内心灌满汹涌爱意的自己。
那爱意比烈火更炙,比岩浆更烫,也比所有爱恋都更阴暗、扭曲。
萧凛怕他的爱会伤害到毛绒,会让毛绒在看清他真面目的那一刻转身逃跑。
但在毛绒躺在病床上的这些天,萧凛自以为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他为自己换了一张新的面具。
他会以一个温柔爱人的形象陪伴在毛绒身边,他会将他所有过度的占有和偏执藏进密室,永远不让毛绒知道。
可就在他准备好的这一刻,毛绒说他们两清了。
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萧凛看着毛绒那双澄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立刻要表达自己的决心。
“绒绒,我可以……”温柔的爱你。
但毛绒不想听。
毛绒故意打断了萧凛。
“萧凛,不要说出来。”
“我绝对不想在这样的情形下,听你说出那句话。”
“在这样一个,仿佛我在挟恩图报的情形下。”
萧凛长眉紧皱,他想解释,但他每次要开口说话,都会被毛绒堵回去。
“萧凛,躺在病床上的这些天,在我清醒不过来,意识仿佛沉在深海里的这些时刻。”
“我想了很多……”玩弄你的方法。
毛绒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未来的事。”
“我觉得你说得对。”
萧凛问:“我说什么了?”
毛绒看着萧凛的眼睛,看着萧凛眼中的自己,字字清晰、一字不差地重复了萧凛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说致死狂热的爱恋在生理逻辑里是不存在的。”
“你说爱情才是阻止情感长久的藩篱。”
“萧凛,这场手术好像让我身体里的多巴胺提前代谢光了。”
“你也……”毛绒上下打量萧凛,“没那么让我上瘾了。”
毛绒说完点了点头,像在给自己的话做肯定。
萧凛也就是长得帅一些,赚钱能力强一些,个子高一些,身材好一些,做饭好吃一些,智商高一些,还从不拈花惹草……
打住!
毛绒制止自己再想下去,别过头,也不肯看萧凛的脸了。
他还特意控制着,不让自己下意识咬嘴唇。
“所以……”毛绒斟酌着字句。
“所以?”萧凛咀嚼着毛绒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看着毛绒近在咫尺的侧脸,看毛绒毫无血色的唇。
那张唇微张着,毛绒并没有咬唇。
毛绒说出这些话并未觉得紧张。
毛绒是真的这么想。
这样的认知让萧凛的五脏六腑都被浸在了井水里,寒冷刺骨,不见天光。
他突然很想代替毛绒去咬他的唇,咬到他疼,咬到他哭,咬到他哽咽着求饶,主动说出刚刚说的一切都不算数。
可毛绒病服领口处露出的细瘦锁骨又不断刺痛着萧凛的眼睛。
毛绒还在养伤。
因为他而受的伤。
萧凛站直身体,看似拉开了和毛绒的距离,双腿却紧紧贴在了病床边。
“所以你走吧,回家去,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毛绒给出结论。
萧凛这些天为了照顾毛绒,一直住在病房里,哪怕这是间VIP单人病房,也不能让人真正休息好。
萧凛的黑眼圈很重,衣摆甚至有了褶皱,这本是萧凛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可为了照顾毛绒,萧凛硬生生忽略了这些。
毛绒想让萧凛回去好好休息下。
但这听在萧凛的耳朵里无异于拒绝X2。
萧凛自然不肯,他刚拉开距离的腰又要弯回去,却被毛绒一句话给掰直了。
“萧凛,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萧凛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拒绝X3
“我想一个人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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