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在追?”他上下打量了陆止一眼,“我想也是。谁会跟你这种穷鬼在一起。你靠着我,我都嫌臭。”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安静下来。
季冉拐过走廊转角用余光往后带了一下,却见陆止站在原地,拉开领口低头嗅闻。
操,就这么在意苏筱的感受?
他忍不住骂了句傻子。
S大的图书馆比A大气派得多。
穹顶挑高,落地窗从二楼一直落到地面,傍晚的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整排书架镀成暖金色。
藏书量据说是A大的五倍,光艺术区的原版画册和乐谱就占满了整整六排书架。
季冉一走进来就把什么都忘了。
他从架上抽出一本巴洛克时期的弦乐织体研究,翻了几页,又换了一本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的纪念画册。如痴如醉,连时间流走了都没察觉。
肚子叫了一声,把他拉回现实。中午在食堂连遇季瑾南和陆止,气都气饱了,饭一口没吃。
小企鹅头像刚好发来消息问他到了吗,三楼靠窗第第一排。
正值晚饭时间,图书馆里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趴在桌上打盹,安静得像一座空教堂。现在就算说话也没人在乎。
季冉放下画册,往靠窗的方向走去。
第一排靠窗坐着一个人。白T恤,旧牛仔裤。
暮色勾勒他干净的轮廓。风动衣角,少年如画。
季冉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给自己补课的居然是陆止。换了件衣服差点没认出来。
让陆止教还不如直接挂科。
他刚想走,小企鹅头像却突然发来一条新消息:【到了吗?】
思索片刻,季冉又改了想法,笑眯眯地打下几个字发过去。
【抱歉啊,刚想起来,今天好像有事。要不你先回去吧,改天再说。】
这话说得特像个渣男。把人约来,又突然放鸽子,换谁都要气死。
不过他就是故意的。欺负一个不反抗的人其实很没劲,他就是想看看陆止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如果有底线的话。
陆止的手机是十几年前就退休的水果4,屏幕小得可怜,滑动的时候明显卡顿。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收到消息,低头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无聊。季冉等着看一场好戏,结果对方连个皱眉都欠奉。
很快,陆止的消息发了过来:【那你先处理。那份PDF背下来就能过,有不会的网上问我。】
还是这样。逆来顺受,唾面自干,季冉的刻薄全打在了空气上。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反而被气到半死。
季冉找了个比较隐秘的观“陆”台,把大提琴靠在一旁,拿出金融资料开始努力。
他背了二十分钟。
笔盖叼在嘴里,啃出两道牙印。
然后头一沉,枕着胳膊睡过去了,脸下压着那张永远也看不明白的资本资产定价模型。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倾盆大雨。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明明睡前还有太阳,这会儿天像被人捅了个窟窿。
第13章 期末结束
季冉迷迷糊糊地抬头,往陆止的方向看去,发现座位空了。
他一下清醒了,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现在才五点四十,还没到六点。
放着甲方不管,提前跑了?肯定是去约会了。
怪不得中午还穿灰扑扑的卫衣,下午就换上白T,很有可能是中午被他吐槽臭,特意洗了澡换了衣服,就等着晚上去献殷勤。
季冉盯着窗外倒灌似的雨帘,冷笑了一声。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下这么大雨,约什么会?淹死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算了。
他越想越气,点进QQ,在那个小企鹅头像上长按。
拉黑。确认。一气呵成。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也没心思继续背书了。窗外那雨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疯。
停车场离图书馆还有段路,这么冲出去,不到十秒就能从里湿到外。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正打算认命,余光扫到旁边的空椅子上放着一把伞。
黑色的,长柄,但伞骨有一根明显歪了,撑起来估计会往左边塌。
伞面上印着一行白字——“飞跃教育,寒暑假冲刺班火热报名中”,下面是两串电话号码,一串被蹭掉了半边数字。
他拎着伞柄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不认识这野鸡机构,但认得这伞——附近补习班满大街发的赠品,撑出去就是给飞跃教育当移动广告。
虽然很嫌弃,但外面还在下暴雨,一时也没得选。
环顾四周。图书馆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最近的一个座位也在三排开外,正戴着耳机低头刷题,从头到尾没抬过眼。
从坐下到现在,旁边应该没人来过。
好吧,睡着的那段时间不确定,但就算有人,谁会坐了不吭声,走之前还留把伞?
大概是哪个马大哈忘拿了。
下这么大的暴雨还能把伞落下,这人的脑子进水了吗?不过他现在正需要。
季冉走到前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串号码递给值班的图书管理员。
“这把伞不知道谁落在我那桌了。我先借用一下,要是有人回来找,你让他打我电话。”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砰的,像有人在头顶敲鼓。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三楼的窗户。
雨幕太厚了,什么也看不清。
期末月最后一周,季冉和方昊勋同时失联。
平时玩的多浪,期末就有多狼狈。
他们两个人都在被各自的专业摁在地上摩擦。
方昊勋那边先一步考完了最后一门主修,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季冉正趴在桌上跟金融模型死磕。
“季冉,出来吃饭!你爹考完了!爹在看机票,直飞雷克雅未克,那边的蓝冰洞这个季节光影绝了,随便摁都是大片!”
方昊勋学摄影的,朋友圈一年四季全球巡拍,冰川火山极光轮着上。
期末一结束,别人补觉,他订机票。
电话那头方昊勋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冰岛的蓝冰洞和温泉,季冉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听一边翻了一页资料。
方昊勋从冰岛说到北海道,最后问他想去哪里。
季冉翻着笔记,头都没抬:“图书馆。”
方昊勋沉默了。
“你辅修还没考完吗?”
“嗯。”
“哦,那等你考完再说。”方昊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劫后余生者对仍在苦海中挣扎之人的怜悯,“加油啊,金融之子。”
季冉咬牙微笑:“滚。”
这几天他都在啃陆止给他发的文件。也没什么原因,只是比起动辄几百页的重点资料,这区区二十页看起来好拿捏多了。
他背了忘,忘了背,公式记了一肚子,换个数字立马抓瞎。看了几天不得不认命,没陆止解释他背再多也没用。
季冉只能在网上扒通俗版的金融课,越扒越气。陆止那份笔记,是人看的吗?编得跟天书似的,生怕别人看懂就会显得自己没多厉害。随便扒个公开课都比他写得像人话。
打开公开课,他皱起了眉头。
没戏。这教授舌头跟打了结似的,讲得还不如陆止那份破笔记。
落地窗外,维港两岸的灯海燃得正旺。可他觉得自己像一盏快要被掐灭的街灯。
金融学考试,季冉考得稀碎。
题目和陆止那份文件高度重合。他看着卷子上的题,一页一页地回忆起文件里的排版,甚至能想起旁边有个小括号写着“注意公式变形”。
但答案,只回想起了一点点。
空白答题区对着他,像陆止那张没脾气的脸。
季冉刚考完,方昊勋的消息就连珠炮似的发了过来。
【考完了?】
【难不难?】
【还活着吗?】
【晚上要不要出来?】
他把前面几条消息划过去,只回了最后一句。
【台球馆,老地方,八点。别叫太多人,今晚不想应酬。】
方昊勋回了一条语音:“行,我订台。”
台球馆的灯光是那种刻意调暗的暖黄色,每张球桌上方一束锥形光打下来,把绿呢台面照得像一块发光的翡翠。
季冉到的时候,发现方昊勋这人嘴比漏勺还漏。
“别叫太多人”这几个字从方昊勋的耳朵进去,从他嘴里出来就变成了“季少说今晚台球局,都来”。
有些人有上次接风宴见过的,有些是经常一起打球的熟面孔。
见他进来,一群人此起彼伏地喊季少,有人往他手里塞了根球杆,有人说今晚一定要跟他打一局。
季冉接过球杆,一边跟人寒暄一边在心里把方昊勋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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