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冉忽然察觉到,陆止环着他的那只手,正在发颤。
他愣了下,火气莫名被浇熄了一半。
陆止看着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季冉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才刚刚想起来,陆止就知道了?
他不服气地抬起头,哼唧道:“你少诈我。我恢复记忆又没写脸上,而且我出车祸那天……根本没和你说过话。”
那天季冉是真的打算去找陆止,把重生的事告诉他。
当时雨很大。陆止站在一个破旧的炒粉摊后面,举着把破伞,伞面裂了好几道口子,雨水顺着缝隙漏下来,把他半边肩膀都浇透了。
街上空无一人,只剩他一个人在那等生意。
季冉撑着伞,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过去。
直到陆止收完摊,他才失魂落魄地开车离开。
结果半路就出了车祸。
至于陆止为什么会把他送到医院,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陆止没移开眼,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一瞬不瞬地锁着他:“那天我看到你了。”
季冉从那些翻涌的回忆里抽回来:“你、你看到了我?”
陆止点头:“你站在错巷区巷口,撑着伞。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季冉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说:“……我就是路过。”
陆止“呵”了一声,笑他连谎都撒不圆:“原来的你对我恨之入骨,不会站在雨里看着我哭一个小时。”
季冉的呼吸顿了一下。
“季冉。”陆止低声唤他,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一遍遍描摹着他的眼尾,仿佛怎么都擦不够,“你那时候就藏不住事。”
季冉心虚得要命,眼神左顾右盼,却听到陆止叹了口气:“现在也一样。”
季冉动作顿住,眼眶骤然发热。
他不想在陆止面前显得太狼狈,可声音还是哑了:“你明明知道我会恨你——那为什么还要破坏我去柯蒂斯的计划?为什么——”
他哽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补完:“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留在海城?”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陆止的人生轨迹和他是完全平行的。
陆止优秀得几乎无可挑剔。家境贫寒,却拿全额奖学金出国,一路读到藤校硕士。
回国后被季家认回,顺理成章进入云盛,晋升快得令人咋舌。
读书时,他们在国外有过几面之缘,不算深。只是季冉后来回国仓促,两人就再没联系了。
所以他更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留在海城?
季冉盯着他,等一个答案。
第162章 为什么?
陆止明显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我只是让你晚几年去,一切我都会安排好。这次你肯定能顺利毕业。”
“这样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追问原因?”
“不好!前世你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把我当个傻子一样护在身后。”季冉直直盯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觉不出疼,“可你安排的结果呢?你死在港口的集装箱里,我连你的尸体都没见到!”
陆止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仿佛那个结局他早就知道了。
季冉继续控诉道:“我是没有从柯蒂斯毕业,但你明明成功从藤校毕业了——你有比现在好得多的未来。”
“你为什么要放弃?”
季冉的激动像沸水,泼到陆止身上却瞬间结冰。
他眼底一片冷寂,声音沉沉地落下:“那些东西保护不了你。季冉,只有钱可以。”
“什么?”季冉看着陆止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有全额奖学金吗?”
陆止没有说话,不想再答。
季冉早料到了。
这人一到关键时候就变锯嘴葫芦,闷得让人牙痒。
不过他有自己的方法。
季冉把满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火气没了,只剩下一点自嘲。
“也好。反正俞文楚也在费城,他那公寓我住过,又宽敞又舒服。我要是能转去柯蒂斯,正好和他再续前缘。”
前世他和俞文楚确实在费城同住过。那段时间他睡阁楼,冬冷夏热,称不上舒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话似乎对陆止很有用。
陆止立马上钩了,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冷声道:“你敢去和他住,我就把你关在极乐巢,到死为止。”
季冉心头那点模糊的猜测忽然落到了实处。
之前他还不清楚为什么一提到俞文楚,陆止就搞各种小动作,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季冉故意拉长了语调,每个字都蘸着笑意:“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陆止冷哼一声,没接话。
果然。
季冉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
他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往陆止最疼的地方戳:“我喜欢和俞文楚住,和他一起我才安心。”
玩火是要付出代价的。季冉还没得意多久,就被按在了玄关柜上。
陆止欺身压上来,一条腿强硬地卡进他两腿之间,一手掐着他的下巴往上抬,呼吸沉沉地扑在他脸上。
“你是我的,再想别人,我不介意把你做到忘干净。”
季冉被他捏着下巴,整张脸被迫仰起来,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湿润的齿尖。
他仰着脸,对上陆止那双翻涌着暗潮的眼睛,声音低下来,哑哑的:"……那你还在等什么?"
陆止扣着他的手力道骤失。
季冉趁机抓住他的手腕,贴回自己脸颊上,发情般地用脸去蹭,嘴唇擦过他的掌心,留下一点湿润的触感。
“可以吗?”他低声问。
季冉的声音还颤在空气里,陆止已经整个人压了过来。
他的唇滚烫,舌尖长驱直入,勾住他的舌根。
季冉被吻得一阵酥麻,后背撞上玄关柜的痛楚反而刺激了神经,让他更兴奋地勾住陆止的脖子,主动伸出舌头去缠他。
陆止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他的屁股,突然收紧,揉捏了起来。
季冉“呜”了一声,腰不受控制地往前挺,腿根更是软得站不住。
陆止一把托起他,两人的重重地撞在一起。
季冉甚至能感觉到陆止某个东西压在自己腿间,硬邦邦地咯着软肉。
他难耐地扭了扭腰,陆止却惩罚性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季冉得了空隙,转头躲开他压下来的唇,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陆止低喘着,盯着他那张春色潋滟的脸,又追了过来。
“不行。”季冉抬手抵住了他的胸口,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陆止没退开,反而欺得更近,挺胯往他腿间重重抵了一下。
季冉被顶得一颤,就听见他低哑的声音贴着耳朵落下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故意的。”
季冉大方地点头,甚至还有几分得意:“你算计了我这么多次,我不过还你一次而已。”
陆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松了力道。
季冉被他放了下来,有点茫然。
陆止等呼吸稳下来,才开口:“你的手是用来拉大提琴的,不是洗盘子的。”
季冉不解:“……什么?”
陆止似乎有些庆幸,神色缓和下来:“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你不记得更好。”
季冉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这段记忆被他说出来,比记忆本身更让人难以相信。
前世季冉决意去柯蒂斯的时候,季泽砚表面没有反对。
可等到他落地费城,第一个月还没过完,附属卡就停了。
紧接着是信托冻结,再然后是学校那边发来的邮件——奖学金资格被取消了,理由是“资助方撤资”。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手续问题,发了十几封邮件去问,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等终于打通国际长途回到海城,电话那头是季泽砚助理客客气气的声音:“季总说,既然您选择了自己的路,那就自己走到底。”
那时候季冉年轻,骨气比命硬。咬着牙不肯低头,找了个餐馆端盘子,又从餐馆辗转到深夜外卖,周末接家教兼职。
过度劳累加上不规律的作息,那个从小就不太争气的心脏终于撑不住了。
大三时,某次重要演出前,他在后台更衣室倒了下去,被紧急送进医院。
抢救保住了命,但心肌损伤已经到了不可逆的程度。
诊断报告写得清清楚楚:心功能仅余常人一半,心力衰竭的风险很高,无法再从事劳累的工作。
他彻底屈服,半路退学,回了海城。
至此海城多了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
第163章 他算什么东西
可心肌损伤、偷偷兼职的事,只有俞文楚都知道。
季冉和陆止在国外只打过几次照面,绝不可能在陆止跟前露出半分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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